晚风撞见心事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晨间的温柔，变得有些炽烈，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课桌上，烫出一圈温热的光斑。

下午是枯燥乏味的文综连堂，历史老师的声音平缓悠长，一遍遍梳理着繁杂的知识点，昏昏沉沉的睡意席卷了大半教室。班里不少同学都撑着下巴，恹恹地听着课，连笔尖转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许糯单手支着额头，看似认真盯着黑板，目光却早已悄悄飘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隔着两间教室的距离，她仿佛能想象出理科重点班的模样。没有半点慵懒松懈，所有人都埋首题海，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而沈砚，一定还是那副清冷专注的模样。

同桌林佳佳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走神的许糯，压低声音嘀咕：“又发呆呢？下课都要收心听讲啦，再走神今晚作业又写不完了。”

许糯骤然回神，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点点头，将视线拉回眼前的历史课本，指尖却轻轻攥住了书页的边角。

她也不想总这样心不在焉。

可整整三百多天的习惯性凝望，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下课铃声终于解救了昏昏欲睡的众人，教室里瞬间恢复生机，喧闹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秋日的午后微风穿窗而过，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也吹得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走，糯糯，去小卖部买瓶冰水！”林佳佳收拾着桌面，拉起许糯的手腕。

许糯没有拒绝，跟着她走出教室。

走廊上随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学生，两人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刻意避开拥挤的人群。路过理科重点班门口时，许糯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班级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和喧闹的文科班截然不同，重点班依旧安静得离谱。大部分同学依旧埋头刷题，丝毫没有下课的松懈。

而沈砚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他没有做题，也没有休息，只是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影。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淡化了他平日里疏离冰冷的气质，眉眼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

许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牢牢定格在那个身影上，舍不得移开。

明明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漫长的青春。

他是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年级第一，是永远耀眼的光；而她只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员，成绩平平，长相清秀，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会被瞬间淹没。

他们的世界，从来没有过交集。

“别看啦，人都看呆了。”林佳佳看穿了她的心思，小声打趣，“沈砚真的太绝了，长得好看成绩又顶尖，就是太冷了，从来不见他和谁玩。”

许糯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是啊，他太冷了。

清冷、寡言、淡漠，对所有热闹都无动于衷，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样的沈砚，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一个每天偷偷凝望他的普通女生。

她的暗恋，藏在每一次路过的驻足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余光里，藏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瞬间，安静又卑微。

正想着，原本望着窗外的少年，忽然微微侧过了头。

视线猝不及防的相撞。

短短一秒的对视，快得像错觉。

许糯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滚烫的温度瞬间蔓延至耳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下意识低下头，脚步匆匆，跟着林佳佳快步走过重点班门口，不敢再回头分毫。

直到走出很远，耳畔的喧闹声袭来，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刚刚那一眼，太过猝不及防。

他的眼神清冷平静，没有诧异，没有波澜，好像只是随意扫过走廊的路人，没有停留，没有半点情绪。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一瞥，却让许糯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晚风轻轻吹过，拂过她发烫的耳尖，将少女无处安放的心事，悄悄藏进了漫天温柔的暮色里。

许糯轻轻吸了口气，心底默默想着。

没关系。

就算他从未留意，就算这场暗恋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也愿意，就这样安静地望着属于她的那束光，走完这滚烫又温柔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