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偷看他的第三百二十一天

九月的风还残留着盛夏最后的燥热，梧桐叶被晒得发亮，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喧闹就铺满了整座校园。

早读铃声还没响起，走廊里挤满了来回跑动的学生，嬉笑声、打闹声、收作业的催促声交织在一起，燥热又鲜活，是独属于高三开学的热闹。

许糯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课本，慢吞吞靠在走廊的栏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

她的班级在文科三楼，而那间常年安静肃穆、稳居年级榜首的理科重点班，就在走廊正对的尽头。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许糯悄悄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少年坐姿笔直，脊背挺得很直，穿着干净宽松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竞赛习题，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分明，连垂落在额前的碎发都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味道。

周围吵吵闹闹，人声鼎沸，仿佛所有喧嚣都自动与他隔绝。

沈砚的世界永远安静。

这是许糯偷看他的第三百二十一天。

从高二分班那天起，她的目光就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这个名字、这个人。

那时她刚分到文科班，第一次在年级榜单上看见遥遥领先的第一名——沈砚。

后来无数次课间、跑操、升旗仪式、放学路上，她总能轻易在人群里找到他。

他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成绩顶尖，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几乎不与任何人闲谈往来，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霸，也是整个年级无数女生悄悄心动的对象。

许糯从来不敢靠前。

她普通、平凡，成绩中游，偶尔迷糊粗心，会忘记带作业，会上课走神，是人群里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女生。

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横线。

他在顶端耀眼发光，她在台下悄悄仰望。

“糯糯，又看沈砚啊？”

旁边同桌林佳佳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她，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许糯耳尖瞬间爆红，慌忙收回目光，慌乱地把视线落回自己的课本上，小声辩解：“没有，我看风景呢。”

林佳佳笑得更明显了：“什么风景能让你看整整一年？我看你是看人看入迷了。”

许糯抿紧唇，不敢再接话。

她的暗恋太小心翼翼，太胆小怯懦，只敢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藏在一次次假装无意的余光里。

她会故意在课间打水时放慢脚步，路过重点班的窗口；会跑操时悄悄调整站位，只为远远看他几眼；会在放学故意绕远路，跟在他身后一小段距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从不敢让他发现。

沈砚太耀眼，也太冷淡。

他对谁都一样疏离，礼貌、淡漠、保持距离，仿佛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扰乱他的情绪。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注意到不起眼的她。

早读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许糯纷乱的思绪。

走廊上的学生纷纷涌回教室，喧闹瞬间褪去，整栋教学楼慢慢安静下来。

许糯抱着书转身走进教室，落座、摊开课本，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越过窗户，悄悄往那头瞥了一眼。

沈砚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专注做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又明亮。

许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大概这场从高二延续到高三的暗恋，终究只会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无人知晓，无疾而终。

可心底那点微小又执拗的欢喜，又舍不得熄灭。

就像晚风总会眷恋落日，她总会忍不住，一次次望向属于她的那束遥遥不可及的光。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有些看似遥遥相望的距离，

早就被某个人，悄悄缩短了一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