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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实验课

关于我闺蜜是团宠学神这件事

生物实验室在实验楼二楼东侧,和化学实验室隔了一条走廊。教室不大,六张实验台分两排摆开,每张台面上放着显微镜、载玻片、盖玻片、镊子、碘液和一张实验指导单。窗台上有几盆老师养的绿植,叶子被粉笔灰覆了一层,看起来灰蒙蒙的。

林栀站在实验台前面,低头看着显微镜的目镜。她右手拧着粗准焦螺旋,顺时针转了半圈,又逆时针转了回来,视野里仍然是一片灰白色的光,什么细胞结构都看不到。她试着换了一只眼睛,又调了一下反光镜的角度,视野里亮了一些,但仍然只有一团模糊的色块。

“你的光圈调太大了。”顾知意从旁边的实验台走过来,站在她右手边,低头看了一眼显微镜的侧面。“而且焦没对好。你把粗准焦转过了,物镜离玻片太近,挡住了光线。”

她伸手帮林栀调了一下光圈,然后右手轻轻转了一圈粗准焦螺旋,动作比她慢但更稳。林栀从目镜里看过去,视野里的画面忽然清晰了——一片排列整齐的洋葱表皮细胞,细胞壁的轮廓被碘液染成了浅棕色,细胞核像一个个深色的小点缀在里面。

“看到了。”林栀说。

“调细准焦。你现在是粗准焦的终点位置,还要往回调一点点。”顾知意退后半步,给她让出空间。

林栀调了一下细准焦螺旋,视野里的细胞变得更清楚了。她抬头看了顾知意一眼。“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

“你转的时候我听到声音了。粗准焦转太快会卡,你刚才转了两圈半,正常一圈半就够了。”

“你听声音就知道我转了几圈?”

“你转的方向不对。顺时针是往下走,物镜会离玻片越来越近。应该先逆时针调到最低点,再顺时针往上找。”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确实顺时针转了。她没有注意到。她把视线从显微镜上移开的时候,余光扫到实验室后门有人站了一会儿。

沈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台显微镜,比实验室里那几台旧一些,底座上贴了一张标签,写着“器材室备用”。他站在门框旁边,没有进来,目光落在顾知意的方向。他看到顾知意正站在林栀旁边,弯腰帮她调整显微镜,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实验台的距离。他站了大概三四秒,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不快,怀里那台显微镜被他换了一个姿势抱着,底座贴得更近了一些。

林栀看到了他,但没有出声。她低头继续调焦,过了一会儿才说:“刚才门口有人。”

“谁?”

“沈知行。他来还器材。看到你在教人,没进来。”

顾知意转头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门口已经空了。“他借过显微镜?”

“不知道。可能是张老师让他来还的。”

顾知意收回视线,没有追问。她把林栀实验台上的碘液瓶拿起来,检查了一下瓶盖有没有拧紧,又放回去了。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检查自己桌面上有没有漏放的东西。

实验课的后半段是自由观察。老师让每个人自己选一个标本观察并画下来,下课前交。林栀选了洋葱表皮细胞,她刚才已经调好了焦距,现在只需要在笔记本上画图。她画图的时候手不太稳,细胞壁的线画得不够圆滑,有一个椭圆被她画成了菱形。她拿起橡皮擦了一下,重新画了一遍。

顾知意坐在她旁边的实验台上,面前也摆着一张画图本。她没有画标本,她在画另一个东西。林栀余光扫了一眼她的本子,看到上面画了一个轮廓,像是显微镜的底座和镜臂的连接处,线条很细,笔压很轻。她在描显微镜的结构,不是在做作业。

“你不画细胞?”林栀问。

“画了。在旁边。”顾知意翻了一下本子,旁边确实有一幅小图,是洋葱表皮细胞,画得比林栀的小一些,但结构完整,细胞核的位置标注得很准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细胞壁薄,排列紧密”。

林栀看了那行字一眼,低头继续画自己的。她画完之后把本子放在桌面上,拿起显微镜的目镜盖重新盖好。她注意到顾知意画完显微镜结构之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是镜臂的长度,用铅笔写在页边的空白处。

下课铃响之前沈知行又出现在门口,这次手里没有拿显微镜。他站在后门框旁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起来像是路过的。顾知意正在收拾画图本,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门口方向碰了一下。

沈知行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底挤出来的。“师姐。”

顾知意站起来,把画图本放进书包。“你来还器材?”

“嗯。刚才来的时候你在教人。我没进来。”

“器材还完了?”

“还了。张老师说下周三竞赛集训还是原来那间教室。”

“知道了。”

沈知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了。他的脚在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最后他说:“那个——你画的显微镜,结构比例是对的。镜臂的角度比标准图小了三度左右。可能是你画的时候压了一下尺子。”

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画图本,又抬头看他。“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沈知行愣了一下,然后说:“没站多久。”

“你看得到我的画?”

“……从门口能看到你本子的角度。你在靠走廊的那一边。”

顾知意没有再追问。她把画图本放回书包,拉上拉链。沈知行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来的时候快了一点,到了走廊拐角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林栀把实验台上的东西收拾好,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他又站了一会儿。”

“嗯。”

“你说他为什么每次来都要站在门口不进来?”

“因为他习惯了先确认里面的人是谁再决定进不进。”

林栀把显微镜的电源线绕好挂在挂钩上。她想起沈知行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才说出“师姐好”,现在他能站在门口说出“你画的角度小了三度”——进步了一点点,但站在门口这个习惯没变。

两个人走出实验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林栀走前面,顾知意走后面,两个人的书包带子在肩上晃着,步频差不多,像是调过同一个节拍。

“你刚才说他进步了。”顾知意说。

“我没说。”

“你表情写了。”

林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能看出我表情写了什么?”

“你眉毛动了。往上的。”

林栀没有接话。她推开实验楼的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走了出去。顾知意跟在后面,两个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车棚方向,一个往校门口方向。

顾知意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沈知行:“师姐,那个显微镜的比例,我回去查了结构图。你画的角度确实是对的。是我看错了。”她没有回复,锁屏放回了口袋。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翻开笔记本,在沈知行那一页写了两行字:“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说我看他画的比例小了三度。实际上是对的。他回去查了。”她写完把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葱花”。新叶已经完全舒展开了,颜色比旁边的老叶浅,在灯光下像一层新的漆。她没有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