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巷口那家红薯摊排队。铁皮桶改的炉子立在路灯底下,桶口白气翻上来,带一股甜焦味。前面排了三个人,林栀和顾知意站在队尾,林栀低头看手机,顾知意看着炉子口发呆。
前面有个男生,本来站在第二个位置,中间接了个电话,往旁边走了两步。回来的时候一个穿羽绒服的女生已经站在他前面了。男生张了张嘴,没说话,低头站到女生后面去了。
林栀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没说话,但皱了一下眉。
顾知意也看到了。她往前走了半步,在那个羽绒服女生旁边停住,声音不高不低:“你排错了。刚才你站到旁边去了,他一直在队里。”
羽绒服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刚才走开了。”
“他打电话,没走远。”
“那你替他站过来的吗?”
“我刚才就站这里,你走到我前面了。”
羽绒服女生愣了一下。前面炉子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这边,没说话。那个男生站在后面,脸上表情不太自然,像是想说算了,又没开口。
羽绒服女生看了看顾知意,又看了看排在她后面的人,退了两步,走到男生后面去了。队伍恢复了原来的顺序。
林栀看着顾知意重新站回自己旁边,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像刚才只是去确认了一遍。
“你刚才……”林栀开口。
“她站错队了。”
“我知道。你以前不会说。”
顾知意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教我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你说‘该说的要说’。不记得哪次了,但你说过。”
林栀没接话。她转回头看着炉子口冒出来的白气,把两只手都插进外套口袋里。前面的人拿走了两个烤红薯,队伍又往前进了一步。
轮到她们的时候,林栀挑了三个。顾知意说:“三个人?”
“赵小棠说她也要。刚才发消息了。”
“那她现在过来?”
“在路上了。”
两个人拿着红薯走到花坛边上。赵小棠到的时候红薯还烫手,她接过去抓在手里颠了两下,说“好烫”然后又咬了一口。三个人并排坐在花坛边上,赵小棠坐在最左边,顾知意坐在中间,林栀坐在右边。
赵小棠一边吃一边说:“听说方淮昨天又去找你了?”
“来找我教他。”顾知意说。
“你教了?”
“下周开始。”
“你们从对手变成师生了?”
“对手还是对手。”顾知意把红薯掰开,“下次考试他还是会想赢我。”
“那你怕他赢吗?”1
顾知意太飒了吧
“不怕。赢是好事。”
赵小棠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可能是“你们这些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林栀没听清,也没追问。
三个人吃完红薯,赵小棠先走了。她说晚上有直播课,跑着走了,红薯皮捏在手里一直跑到垃圾桶那边才扔。花坛边上剩下顾知意和林栀两个人。
路灯底下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车开过去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上的落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你刚才说‘赢是好事’,”林栀说,“你以前会这么说吗?”
“以前不会。以前觉得输赢都不重要。”
“现在呢?”
“现在觉得如果赢了能让别人知道我怎么做对的,那赢也挺好的。”
林栀把这句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接话。
顾知意把手里的红薯皮叠好,站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坐下来,站在那里看着路灯,像在想什么。风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动了一下。
林栀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没有。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开学的时候你递给我一把剪刀。”
“那是标签的事。”
“嗯。你当时说‘你标签没剪’。我说‘谢谢’。你说‘不用谢’。”
“对。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递给我那把剪刀,我现在在哪里。”
林栀沉默了一下。“你肯定还是在这个学校。就是可能没人注意你标签没剪。”
“不一定。标签没剪的话,可能会有人注意到。但递剪刀的人不一定是你。”
林栀没有接这句话。顾知意转头看她,路灯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比平时亮了一点。
“你是第一个注意到那种事的人。”顾知意说。
“哪种事?”
“那种别人不会注意的细节。”
林栀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操场的栏杆上。“我走了。”
“嗯。”
林栀骑上自行车,蹬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知意还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刚才包红薯皮的塑料袋,正在往垃圾桶方向走。她的背影被路灯拉长了,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林栀骑出巷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骑到红灯前面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知意发了一条消息:“剪刀还在。”
林栀看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在?”
顾知意回了一个字:“在。”
林栀把手机放进口袋。绿灯亮了,她蹬车骑过路口。风迎面吹过来,凉但不冷。第一学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