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纸。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很用力。标题是“月考挑战”,正文只有三行:
“高三(7)班方淮 挑战 高二(3)班顾知意。本次月考总分定胜负。输的人请全年级吃零食。特此公示。”
下面签了方淮的名字。纸的边缘贴得不太服帖,一角微微翘起来,被早晨的风吹得轻轻抖。
林栀路过公告栏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拍照,有人凑近了看字,有人指着“顾知意”三个字说“是不是艺术节弹钢琴那个”。林栀站在人群外面看完了整张纸,然后走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顾知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早自习还没开始,她正在低头翻英语书,手里拿着笔在单词旁边画圈。林栀走到她桌边站定。
“公告栏上贴了张纸。”
顾知意抬头:“什么纸?”
“方淮贴的。挑战书。上面写了你和他的全名,月考输的人请全年级吃零食。”
顾知意低头继续画圈。“哦。”
“你不去看看?”
“看过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来的时候路过。”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字写得一般。”
林栀站在她桌边,看了她两秒钟。顾知意的笔在“abandon”旁边画了两个圈,然后换了一个单词继续画。林栀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的时候赵小棠凑过来。
“公告栏那个——你看了吗?”
“看了。”
“你闺蜜什么反应?”
“她说字写得一般。”
赵小棠沉默了两秒:“……她是真的不害怕还是装的?”
“她是真的不觉得这算个事。”
赵小棠靠回椅背上,看着顾知意方向的方向:“那方淮挺惨的。他认真写了一晚上的挑战书,她只看到了字不好看。”
早自习结束之后,公告栏前面的人更多了。林栀去办公室交作业本的时候经过那里,看到有人用红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句“支持顾知意”。过了两分钟又有人写了一句“学长加油”。再过一会儿这两行字中间被人画了一个箭头和问号。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那张纸上已经多了七八行字。有人写“什么时候比”,有人写“输了的人我帮忙吃零食”,还有人画了一个火柴人——画得不太好,但能看出来是在做物理题的小人。林栀看到那个火柴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右下角——没有署名,但那个火柴人的画法让她想起顾知意的火柴人。她不确定是不是顾知意画的,但她把那幅小画多看了一眼。
中午食堂人比平时多。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高三和高二的人都挤在一楼吃饭。方淮坐在食堂中间的一张桌子上,旁边围了三四个同班同学,正在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方淮的表情不太像在聊天,他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门口方向一眼。
林栀和顾知意端着麻辣烫找位置的时候,旁边有人喊了一声“顾知意”。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到了。顾知意抬头看了一眼,方淮坐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杯水。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冲她抬了一下杯子。
顾知意低头继续喝汤。她没有抬手回应。
林栀坐在她对面,注意到旁边那张桌子有一个人也抬头看了一眼。季云霄坐在那里,面前一碗面,旁边坐了两个队友。他看到方淮抬杯子的动作,然后顺着方淮的视线看到了顾知意。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多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面。
林栀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顾知意的课桌旁边多了一个人。方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和公告栏上那份一样。他放在顾知意桌面上,用食指按了一下。
“你还没签。”
顾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我需要签吗?”
“挑战书,双方都签才算。”
“我没说不比。”
“那你就签。”
顾知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方淮低头看了一眼——“顾知意”。她签完了,字迹很稳,不潦草也不刻意工整。
方淮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口袋。“行。月考见。”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林栀坐在斜后方,看着方淮离开后门,然后转回来看顾知意。顾知意把笔放下,拿起下节课的书翻开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张纸上的签名不是她写的。
但林栀注意到了一件事:方淮走的时候步子轻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终于拿到了“正式”的回复。
下午放学之后,林栀和顾知意一起走出校门。秋天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梧桐树最后的几片叶子刮落下来。顾知意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书包,步子不快不慢。
“你签了?”林栀问。
“签了。”
“你不怕他真的赢了?”
“他赢不了。”
林栀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确定?”
“他第三行容易错。每次都是条件看反了。”顾知意说,“一个月改不了习惯。”
“那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不会错?”
“我也会错。但我错的和他错的不一样。他把条件看反了,我是算错数。算错数能改,看反了不好改。”
林栀听着她说这些话,忽然觉得“这不像普通人的对话”。不是说顾知意说的话多厉害——是她的思考方式像在拆一台机器:拆开、检查零件、判断哪个零件坏了、多久能修好。她用同样的方式拆方淮,也用同样的方式拆自己。
“你平时看人也是这么看的?”林栀问。
“什么?”
“拆开看。”
顾知意想了一下。“不是拆开。是看到了就看到了。”
“你看到方淮第三行容易错——是你在走廊里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看到的?”
“嗯。”
“你只说了三句话就看到了?”
“他说‘我把磁场方向和速度方向的夹角算反了’。”
“这就够了?”
“够了。他主动说出自己错在哪里,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错的原因了。他知道自己会看反方向,但他还在反复错——说明他每次解题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从公式开始的。习惯改不了。”
林栀沉默了。
她们走过了两条街。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顾知意说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每次看到我写错题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脑子里拆了一遍。”
顾知意没有回答。
林栀也没有再问。她们在路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林栀骑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知意已经走了几步了,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拖成一条安静的线。
晚上林栀坐在床上,打开了备忘录。她打了一段话:
“今天方淮把挑战书拿给她签。她签了。她说他赢不了,因为他的第三行习惯了。她说自己也会错,但她算错数是能改的。她说到第三行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个已经修过很多次的机器——她已经在脑子里推过一遍了。”
“还有一件事。季云霄在食堂看了她一眼。我没跟她说。”
她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加了一行:
“她没告诉我的事,我也没告诉她。”
她锁了屏。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声从巷口响到巷尾,然后安静了。1
这校园挑战也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