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边上

第二天早上，林栀到教室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她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匿名牛奶的事。不是担心安全问题——顾知意检查过保质期她也检查过，确实没问题——她就是单纯地想知道是谁放的。毕竟在青城一中，会偷偷往别人桌屉里塞东西的人，要么是好人，要么是变态。林栀希望是前者，但她需要证据来安心。

所以她今天特意早到。七点二十，教室里只有三个同学，赵小棠还没来，周明远在擦黑板，角落有个女生在背英语。顾知意还没到。

林栀走到顾知意的座位旁边，弯腰往桌屉里看了一眼。

一盒牛奶。同样的纸盒，同样的纯牛奶，同样没有品牌标志。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好的便签纸。

林栀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伸手把便签纸抽出来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样：

"记得吃早饭。"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暗示身份的信息。

林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便签纸按原样叠好，放回牛奶旁边。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三秒，退出了备忘录。

她在心里记了一句：送牛奶的人会写便签，字好看，且关心顾知意吃不吃早饭。不是虎哥，虎哥不写便签，且虎哥的字歪歪扭扭根本没法看。

七点半早自习铃响，顾知意踩着铃声从后门进来。她走到座位坐下，拉开桌屉的时候顿了一下，看到了那盒牛奶和旁边的便签。她拿起便签看了看，表情没有变化，然后把便签折好夹进课本里，把牛奶放在桌角。

林栀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看到她把便签夹进课本的那一刻，林栀想：好，她收下了。不是拒绝的态度。

"看什么呢？"赵小棠从旁边凑过来，嘴里还叼着一片没咽下去的吐司。

"看一个需要破案的谜题。"林栀说。

"什么谜题？"

"你别问了，我还没理出头绪。"

赵小棠耸耸肩，转回去翻英语书了。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青城一中高二年级的体育课是四个班一起上的，男女分班。女生在操场南半边练排球垫球，男生在北半边打篮球。

林栀的排球垫球一向不行——手臂太软，球老是往旁边飞。她垫了十几个球就坐到了操场边的长椅上休息，看着其他人练。顾知意站在队伍里，垫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教练看了她两眼，让她先下场休息了。

"你垫得挺好的，怎么下来了？"林栀问。

"教练说我可以先休息。"顾知意在她旁边坐下来，"他说'你垫得很好，不用练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坐过来了。"

林栀点了点头。她注意到顾知意今天穿的校服外套领口有点歪，伸手帮她拉了一下。

"谢谢。"顾知意说。

"你吃东西了吗？"林栀问，尽量装作随口提起。

"吃了。早上那盒牛奶，我配了面包。"

"牛奶喝完了？"

"嗯。纯牛奶，没问题。口感普通。"

"普通？"

"就是正常牛奶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林栀想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某个特别的人买的"，但她忍住了。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操场北边的篮球场。

四个班的男生正在打分组练习赛。篮球撞击地面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偶尔有人喊"传这边"。林栀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青城一中的运动校服，个子很高，在人群里很显眼。他正在运球，动作流畅但不花哨，一个变向过人之后把球传给队友，然后退到三分线外站好位置，微微喘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自然的笑——不是对谁笑，就是打球打高兴了的那种笑。

"那个人是谁？"林栀指着篮球场问。

顾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认识。"

"好像是高三的。"

"可能是吧。"

"个子好高。"

"嗯。"

林栀看了顾知意一眼，发现顾知意对这个人的兴趣程度大概是"看了一眼，知道了，翻篇了"级别。她又看了那个高个子男生一眼，那人正弯腰系鞋带，后颈上有一层薄汗。

林栀收回视线，决定不多想了。一个打篮球的高三男生，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体育课结束后，林栀和顾知意回教室拿东西准备去食堂。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林栀注意到楼梯口贴了一张新的通知——校学生会篮球社团招新，高二高三均可报名，联系人：高三（7）班季云霄。

林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秒。

季云霄。刚才打篮球的高个子大概就是他。

"顾知意，你打篮球吗？"林栀问。

"不打。"

"如果打呢？"

"也不打。篮球是团体运动，我不太擅长。"

林栀没追问。她们继续往食堂走，走过操场边上的时候，刚才打篮球的男生们正好也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那个高个子白T恤的男生走在人群中间，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说"你刚才那个传球可以啊"，他笑了笑说"运气好"。

声音很轻，但林栀听到了。因为刚好擦肩而过，距离不到一米。他经过了她们身边，脚步没停，自然得像一阵风吹过去。但他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们这边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顾知意一眼。

只有零点几秒，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林栀不确定自己看没看错。她转头看顾知意，顾知意正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

"你干嘛？"顾知意抬头问。

"没事，我以为你鞋带散了。"

"没有。"

"哦。"

食堂里人满为患，林栀和顾知意端着麻辣烫碗找位置，靠窗第三排被人占了。她们在旁边的空桌坐下，林栀一边吃一边往窗口方向瞟。那个叫季云霄的男生坐在食堂另一边，旁边围了三四个队友，正在边吃边聊什么。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不挑食，米饭吃得很干净，偶尔抬头听队友说话，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你在看什么？"顾知意问。

"看高三的篮球队员吃午饭。"

"为什么？"

"研究人类观察学。"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吃麻辣烫。林栀又瞟了季云霄那边一眼——他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餐盘，站起来的时候往她们这边扫了一下，眼神在顾知意的方向停了一瞬。

然后他走了。

林栀咬着筷子想：这个人看顾知意的次数，比正常路过的人要多。但她不能确定是"注意到顾知意"还是"注意到有人看他"。她决定暂时不判断，再观察几次。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林栀走在顾知意旁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顾知意，你觉得学校的男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有没有那种……你注意到的人？"

顾知意想了想："有。"

林栀心里咯噔一下："谁？"

"化学课代表。他每次发作业本会把卷子按学号排好，方便大家找。"

林栀等了半天，发现没有下文了。

"……就这？"

"嗯。其他没注意。"

林栀看着顾知意一脸认真的表情，笑了出来："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对全人类一视同仁，除了化学课代表。"

"他做事有条理，值得注意。"

林栀笑得更厉害了，边走边笑到肩膀发抖。顾知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但也没问为什么，只是走在旁边等她笑完。

下午上课前，林栀路过顾知意的座位时又看了一眼桌屉。牛奶喝完了，便签收起来了，桌屉里干干净净。

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不是关于顾知意的——是一个新条目，标题叫《可疑人员观察日志》：

1. 送牛奶的人：字好看，会写便签"记得吃早饭"，匿名。性别不明，倾向男性。

2. 高三篮球队员季云霄：体育课打篮球，食堂坐对面，看了顾知意至少三次。待观察。

林栀锁屏，把手机收进笔袋里。

她不是侦探。但她有一个经常被各种不正常人类环绕的闺蜜，所以学会了一点点观察力，也不算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