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番外

我总是在遗忘。站在客厅里忘记自己要找什么东西；站在货架前忘记要买什么商品。下雨却忘记关窗户，出了门才发现忘记带门禁卡了。

　　起初我会懊恼，会责怪自己，但后来发现对自己发脾气本身就没有什么用，也就试着去磨合这些微不足道的、可以弥补的小事。毕竟，我也在渐渐遗忘着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那个人来我的梦里好几天了

　　那是一个雨夜，雨滴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像是有人想要急切的唤醒我的心窗。白噪音下，是整个城市的寂静和迷蒙。或许就像很多人对我说的那样，雨天适合睡觉。尽管我不喜欢任何噪音，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把自己搁置在了床上。没关系的，我有很多个夜晚去试错大部分人的想法。

　　兴许是太累了，我很快就溺进清醒梦境。似是在思念着什么，徘徊在意识和梦境之间，在氤氲的雾气中，教学楼的残影浮现在我眼前。

　　“실례합니다！（抱歉，借过一下！）”伴随着一句急切又轻快的话语，我下意识侧开身子给身旁人让路。女孩跨步上前，边跑边笑着跟我道谢“고마워요，앞으로도행복하세요（谢谢你呀，以后也请一直幸福！）”

　　看着那人跑远的背影，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很标准的韩式校服，应该是高中生。可我并没有认识的韩国人，真的好感慨，梦到一个和自己毫无相关的韩国女生。

　　一夜无眠

　　从那之后，每一次见到那个人，都是在梦里。最近她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我的梦里，但几乎每次，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她，不能发声也无法靠近。

　　今晚又是雨夜，熟悉的梦境里我看见那女孩和同伴一起说笑着走过绿荫道。这次我终于认出那人校服名牌上的名字“유지민”。同伴的眉头微微蹙起，指着女孩手里的玩偶零钱包，语气惋惜“진짜아쉽다，이줄고장났어.（好可惜，它的链子是坏的）”女孩却笑着摇摇头“괜찮아，특별한인형샀어.（没关系呀，我买到了那个特别的孩子）”

　　就在女孩抬头冲同伴笑的一瞬间，我才得以看清楚那人的部分面容——唇下痣在余晖中格外明显，随着薄唇轻启的幅度颤动。

　　梦醒后，死寂般的平和。

　　脑海里常常浮现那人的影子：她用力时会皱鼻子，说话时喜欢抿嘴，尴尬时会挠头……可是在这之前，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在梦里见过她，甚至不认识她，又或者说，是我遗忘在最底层的记忆代码。

　　一个清晨，远处的教堂塔尖在阳光的晕染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梦里的字眼又浮现出来，喧嚣着我的神经。于是我鬼使神差的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几个词条“韩松高中”，得到的却只是地址“韩国首尔京畿道城南市”和一些常规的宣传照片。我想起那个人的校服名牌，又打了几个字“柳智敏”。没有那个模糊又熟悉的感觉，或许是音译的问题。抱着侥幸心理，我又输入“刘知珉”。期待和焦灼中，眼前的结果却让我失望——

　　都是不认识的人，没有韩松高中的校服，没有那个零钱包，没有唇下痣。

　　圆环的唯一出路，就是不再将过去视为未来。有些时候，见不到，忘不了，太可惜。不停的反复梦到同一个人，或许印证着我对某段关系的隐秘渴望。

　　于是我订了直飞首尔的航班。总该去见见她吧。就算最后没有找到，也算是去到了同一个地方，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候机时我反复刷新着那些早已熟烂于心的词条搜索界面。无聊透顶。偶然间看见一个早已在六年前就停更的ig账号。倒是少见。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点开了那个ID为“jiman2”的社交账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小女孩在分享自己的日常，看得出来她很幸福，很有爱心，会用公益手机壳，乐意主动帮助同学，是个漂亮孩子。

　　等等，唇下痣。“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首尔的直飞航班现已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行李、身份证件，前往4-11号登机口有序登机。本次航班登机将于起飞前15分钟截止，还未到达登机口的旅客请尽快前往，感谢您的配合。”来不及细想，便登机了。

　　飞机上，我无意识的盯着机票上的“大韩航空”四个字样发呆。我的思绪又飘回那个雨夜，那个清醒梦境，那个我和妳初次见面的地方。会是无用功吗？宇宙的寂寥，世界的宽阔，我该去哪里找妳呢。

“Excuse me，（您好，打扰一下，）”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将我拉回现实。我下意识抬眼看，映入眼帘的是湖蓝色的瀑布。视线上移，眼前人颈系着清雅的湖蓝色丝巾，发钗点缀在精致的盘发间，姣好的面容上化着极淡的妆。

　　瞳孔收缩间，我看清了那张令我在无数个夜里魂牵梦绕的脸——唇下痣。

“would you like some drinks? We have coffee， tea， juice and champagne.（需要给您上饮品吗？有咖啡、茶、果汁、香槟。）”眼前人笑意盈盈的说着，声音熟悉的令人心悸。人的心脏，平均每分钟会跳动六十至一百次。我数不清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的那个雨夜梦境，温热的心脏，跳动了一百零一下。

　　看着她荡漾着春波的眼眸，我笑着回应

　　“Nothing.”

　　记忆深处的代码逐渐瓦解，重构。是妳

　　劉知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