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三角尺。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祁晚宁注意到他的白大褂下摆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像是血。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勾股定理。"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标上a、b、c。
"大家都知道,a²+b²=c²。"
"但今天,我们要学的不是这个。"
他擦掉黑板上的三角形,重新画了一个——
一个圆。
"一个圆,有360度。"
"如果把这个圆分成28份,每一份是多少度?"
"12.857度。"
"28份,对应28个人。"
"如果少了一个人,就是27份。"
"13.333度。"
"如果少了两个人,就是26份。"
"13.846度。"
"如果少了三个人的话——"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全班。
"你们觉得,少了三个人,这个圆还会完整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
祁晚宁的手心全是汗。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28个学生,对应28份。他们班是初三(2)班,28个人。
但名单上,已经"失踪"了3个人——她,顾凛舟,林芝意。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
"失踪"的人,就是被从这个圆里剔除的人。
"好了,开始做题。"
秃顶男人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已知:一个圆有28份。现有3份已缺失。求:剩余圆的面积占比。"
"答题时间:20分钟。"
"不及格者——留级。"
祁晚宁看着那道题,脑子飞速运转。
28份,去掉3份,剩下25份。
25/28≈89.3%。
她写下了答案。
但她知道,这道题不是数学题。
这是一道——暗示题。
这个副本在告诉她:你们三个,是不属于这个圆的。
你们是"失踪"的人。
你们是——被剔除的人。
她写完答案,抬起头。
秃顶男人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写完了?"
"嗯。"
"正确。"
"但——"
"你确定你算对了吗?"
祁晚宁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案——25/28≈89.3%。
没错。
但秃顶男人摇了摇头。
"不对。"
"你算错了。"
"你再想想。"
祁晚宁盯着那道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28份,去掉3份。
但去掉的,不一定都是"人"。
她,顾凛舟,林芝意——三个人。
但顾凛舟,不是"人"。
他是第0号实验体。
他是副本本身。
所以去掉的,不是3份,是2份。
"26/28≈92.9%。"
她重新写下答案。
秃顶男人笑了。
"正确。"
"你果然很聪明。"
"聪明的人——"
"活不长。"
他重复了语文老师说过的话,然后走出了教室。
祁晚宁坐在座位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在测试她。
测试她的智商,测试她的观察力,测试她的——存活价值。
她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的唯一方式,就是证明自己"值得"活着。
但怎么证明?
她不知道。
她走出教室,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
其他人都不见了。
林芝意不见了,运动服男生不见了,中年男人不见了,校服女生不见了——
连顾凛舟也不见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芝意?"
"顾凛舟?"
没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掉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钟,她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掉到了一个地下室里。
这里很暗,只有头顶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她摸了摸口袋——手术刀还在。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十平方米。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上铺着一些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床垫,上面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她太熟悉那种颜色了。
是血。
她走近那张床垫,发现上面刻着一些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叫陈小明。"
"我被关在这里。"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
"只有黑暗。"
"我害怕。"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我——"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祁晚宁蹲在床垫前,看着那些字,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年被关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室里,用指甲在床垫上刻下这些字。
他害怕。
他害怕忘记自己是谁。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门。
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更深的黑暗。
她走进去,通道很长,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她用力拉了拉,锁很结实,拉不开。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这是她早上出门前随手别在头发上的。
她把发卡弯了弯,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想到发卡还能这么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学校的地下礼堂。这里很高,天花板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她走近一看,那些照片,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名字和年份。
"明德中学,1985届初三(2)班。"
"明德中学,1986届初三(2)班。"
"明德中学,1987届初三(2)班。"
……
她一路看过去,发现每一年的班级,都有28个人。
但每一年的班级,都有3个人被涂黑了。
被涂黑的人,脸是一团黑色,看不清长相。
但名字还能看清。
1985届:陈小明、林芝意、祁晚宁。
她盯着那三个名字,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1985届。
她,顾凛舟,林芝意——1985年,就已经在这个班级里了。
但1985年,她还没出生。
她今年28岁,1985年,她父母还没认识。
她怎么可能是1985届的学生?
除非——
她不是"人"。
她也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武器"。
她是——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到了。"
她猛地回头。
沈知意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找到这个地方了。"
祁晚宁握紧手术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沈知意的脸,又扫过她身后的门。
门是关着的。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关门。
"你到底是谁?"
沈知意没有回答,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墙上的照片。
"你看了那么久,看出什么了?"
祁晚宁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沈知意就会动手。
"不急。"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你慢慢看,我等你。"
祁晚宁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才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墙上那张1985届的照片。
28个学生,站成三排。
她刚才只注意到"陈小明"、"林芝意"、"祁晚宁"这三个名字被涂黑了——但沈知意既然让她"慢慢看",肯定还有别的信息。
她重新仔细扫了一遍照片。
第一排,是老师。
第二排,是学生。
第三排,也是学生。
她看到了陈小明——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穿着校服,面无表情。
她看到了林芝意——站在第三排中间,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她看到了自己——
她站在第一排,最右边。
和老师们站在一起。
她穿着白大褂。
她是一个老师。
她不是学生。
她是——明德中学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