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被染成朦胧的灰蓝,街边路灯还没有亮起,周遭零零散散站着路过的行人,空气里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
张桂源扶着电动车车把,一只脚踩在地面,正准备跨上去。深蓝色的上衣衬得他眉眼安静,忙完一天的录制,他只想早点回去歇一歇。
还没等他坐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忽然凑了过来。
陈奕恒几步跑过来,直接挡在车子前面。少年身形鲜活,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孩子气,故意堵着前路,不让车子往前挪动半分。
“别走这么快啊哥。”他微微弯着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车上的人,嘴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
张桂源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向拦在跟前的人。晚风拂动陈奕恒额前的碎发,明明是捣乱拦路,眼神里却藏着依赖。周围有旁人,他们不能像私下里那样肆意说笑,只能借着这样幼稚的打闹,多留住片刻相处的时间。
“别闹,挡着路了。”张桂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奈,却没有半分真的斥责的意味,指尖轻轻敲了敲车把手。
陈奕恒没有挪开,依旧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他知道这里人多,不能做太过出格的动作,就只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多和张桂源耗一会儿。
“就闹。”少年的语气轻轻的,“回去之后,你还陪我对一遍今天的舞蹈动作好不好。”
张桂源望着他,暮色落在陈奕恒的侧脸。他轻叹一口气,妥协似的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
得到答复,陈奕恒才笑着往旁边退开一步,终于让出通路。他没有走远,就跟在电动车侧边,慢慢跟着往前走。街边的风卷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两道,安安静静,并肩消失在夜色深处。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简单的沙发,靠墙堆着两个背包,窗外已经彻底沉进黑夜里,远处街边的灯火透过纱窗漫进来,晕开一层软软的光。
张桂源把钥匙往玄关的小桌上一放,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一身奔波过后的疲惫慢慢漫上来。
陈奕恒跟在身后进门,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掉外面街上的人声喧嚣。方才在外边还吵吵闹闹的少年,回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气焰就收了大半。
“先歇会儿再练吧。”张桂源弯腰给自己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一杯。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陈奕恒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地板上还摊着下午随手丢的舞蹈练习服。
陈奕恒没有坐下,走到客厅空旷的地方,简单活动着手腕脚踝。“可是今天那一段衔接我还是总卡壳。”他皱了下眉,心里惦记着舞台,不肯就此偷懒。
张桂源靠在桌边看着他,水杯贴在掌心,目光落在少年舒展的肩背。“急什么,又没人催我们。”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放下杯子走过去。
狭小的客厅没有舞台耀眼的追光,只有客厅一盏暖黄顶灯,光线柔和地裹住两个人。
陈奕恒跟着记忆里的节拍做起动作,到衔接处果然一顿,脚步乱了半拍。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指尖抵在他小臂,帮他摆正肢体的角度。“这里重心再往内侧收一点。”呼吸轻轻扫过陈奕恒的耳后。
陈奕恒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飞快地烧起来。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夏风吹动纱窗,沙沙作响。
“懂、懂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张桂源察觉到他的拘谨,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再来一遍。”
一遍,两遍。重复了几次,动作终于流畅完整。陈奕恒停下的时候额角已经沁出薄汗,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他转过身,正对上张桂源的视线。
“哥,谢谢你。”
“多大点事。”张桂源笑了笑,伸手,很轻地帮他拂开额前汗湿的头发。
这个出租屋简陋普通,没有鲜花与喝彩,却是独属于他们的片刻安稳。不必顾及旁人目光,不用刻意收敛情绪,少年人藏不住的心意,就安放在这一方小小的屋子,藏在晚风与灯光之间。
陈奕恒望着他,忽然小声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张桂源垂眸,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轻轻应了一声:“嗯。”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