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赴远

收拾行李的过程算不上复杂。

他们没有带上胜利队的作战装备，只简单装了几件日常便服。

拿到泽井总监批下长假之后，两个人就在基地宿舍里，提前把出行计划大致敲定完毕。

大古坐在桌边翻看着平板上的环球旅行攻略，抬眼看向一旁正在叠衣服的沉星澜。

“假期时间很宽裕，好多地方都可以去。你心里有没有最想去的地方？”

沉星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

“我想去中国。”

大古稍稍一愣，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相关的旅行资料。

“中国？我只在TPC的档案影像里面见过，从来没有亲身去过。为什么会选择那里？”

“在我原本所在的另一个地球，那片土地是我的故土。”沉星澜轻轻放好衣物，“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星球上，没有战火、没有怪兽侵扰过的那一方山河是什么模样。”

大古了然，点了点头。

“好，那就定这里。我来查航班、看路线，把行程提前安排好。”

敲定目的地，订好机票、简单规划路线之后，基地的伙伴也过来道别。几句叮嘱，几句祝福，没有沉重的嘱托，只盼这一趟旅途，能让他们真正做一回普通人。

告别众人，二人正式离开TPC基地，驱车前往机场。

办好值机、安检，登上早已预定好的客机。飞机缓缓升空，地面的建筑一点点缩成渺小的色块，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

经过一段漫长的航程，飞机稳稳落地。

踏出机场的那一刻，温热的风裹挟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

耳边是熟悉标准的国语，偶尔夹杂着软糯独特的地方方言，声声入耳，让沉星澜心底瞬间涌上一阵久违的踏实与亲切。

满眼所见皆是工整的简体汉字招牌，一笔一画都是她记忆里故土的模样，熟悉、温暖，从未陌生。

反观身侧的大古，全程一脸新鲜又茫然。

他盯着路边的路牌、商铺招牌看了半天，越看越迷糊，挠了挠后脑勺。

“明明好多字看着跟日文汉字很像，可全部是简体，组词、意思又完全不一样。”

他举着手机翻译软件哭笑不得，“看着眼熟，实则一个都读不准、看不懂，太奇妙了。”

沉星澜被他这副认真纠结的模样逗得弯眼轻笑。

“对你是陌生的文字，对我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母语。”

“我虽然是第一次站在这个星球的这片土地，但这里的文字、语言、气韵，我都无比熟悉。”

两个人就和普通情侣游客一样，慢悠悠走出机场大厅，顺着街道闲逛。街边小吃摊飘来阵阵香气。

“要不要尝尝这个？”大古指着摊位，转头问她。

“可以啊。”

买完吃食，两人坐在路边长椅上边吃边休息。

大古咬着食物，望向远方连绵的城市轮廓，颇有感慨。

“以前永远都在忙着应对怪兽危机，警报说响就响，从来不敢想象，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出来旅游。”

沉星澜望着街上往来、安乐平凡的行人。

“是啊，这般平平淡淡的日常，才最为难得。”

一路走走停停，览江河湖海，逛古城街巷。最后，他们驱车来到一座隐于山林之间的道家道观。

山门古朴，院内林木郁郁葱葱，空气中漫开淡淡的香火气。殿外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分外醒目，一黑一白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大古四处打量一圈，喉咙有些发干。

“这里环境真不错。我去山下便利店买两瓶饮用水，你在院中稍等我，很快就回来。”

“嗯，去吧。”

大古顺着石阶向外走去，院子里只剩下沉星澜一人。

一位须发花白的道长缓步走来，见她久久伫立在太极图之前，神色沉静，便上前搭话。

“姑娘，对这阴阳图颇有感触？”

沉星澜回过神，微微欠身行礼：“只是有感于它周而复始，生生流转的道理。”

道长微微一笑，指向一旁的签筒。

“心中若有难解的困惑，不妨求上一签。”

沉星澜稍作迟疑，伸手接过签筒轻轻摇动，一支竹签滑落出来。

道长接过看过签文，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和淡然。

“签意言道：情缘根深，劫难已过，生生流转，缘分未尽。一世，并非便是终点。”

寥寥数语，如石子投入心湖。

沉星澜再次望向墙上那幅太极图，阴阳消长，寂灭之后复又新生，循环永不停歇。

一个念头，悄然在她的心底生根。

没过多久，石阶传来脚步声，大古拎着两瓶矿泉水走了上来。

“久等了，爬这段山路还挺耗体力。”他把水递过去，“刚刚道长跟你聊了些什么？”

沉星澜接过水，敛去心底纷乱思绪，浅浅一笑。

“只是随意闲谈，聊了聊这里的道义哲理。”

二人没有在道观过多逗留，傍晚便离开山林，住进山下小镇的民宿。

夜色静谧，窗外传来阵阵虫鸣。阳台晚风习习，远处群山化作一片朦胧黑影。

白日游玩的轻松慢慢沉淀，那份压了许久的心结，终于不再回避。

大古望着沉沉夜色，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还在基地的时候，崛井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部都听见了。”

沉星澜身子微顿，转头看向他。

“我清楚我的生命十分短暂。”大古的语气带着无力，“几十年的时光，对你来说不过弹指之间。一想到将来我会老去、离去，把你一个人留在世间，我心里就很难受。我怕留给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孤单。”

晚风拂动沉星澜的发丝，她安静听完，伸手轻轻覆住大古的手背。

“大古，不要拿还没有到来的别离，消耗我们眼下的时光。”

她抬眼望向漫天繁星。

“宇宙何其辽阔，除去地球，还有万千星辰，无数奇异世界等着前去见识。就算往后世事变迁，依旧还有数不尽的风景值得我奔赴。”

“我们不必纠结几十年之后将会如何。”沉星澜看向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温柔，“只好好珍惜当下，珍惜我们能够相伴的朝朝暮暮，就足够了。”

大古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郁结在心的焦虑被这番话语慢慢抚平。他侧过身，轻轻把沉星澜揽入怀中。

“嗯。活在当下。”

山间晚风缓缓拂过，夜色温柔。

相拥的二人达成和解，沉星澜的心底，却还埋藏着方才那刚刚萌芽、未曾向任何人吐露的心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