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井小发明之迷人的药

沉星阑从防卫军训练场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露天跑道上的风尘味。她走进基地走廊，步子比平时略沉一些，右肩的背包带把浅灰色外套的肩线压出了一道斜痕。

丽娜走在她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真的没碰过战斗机？”

“没有。”

“你第一次飞模拟舱的时候，教官让我在旁边看着，说要是你操作有问题就随时接管。”

丽娜的脚步慢了半拍，“但你全程没有一次需要我动杆。你甚至在那架模拟机里做了个小半径盘旋回正动作，一般人至少要练两个星期才会。”

沉星阑想了想：“……那个动作很难吗？”

“那个动作让教官喝了半杯水压惊。”丽娜笑了一下，“他说你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碰这些东西的人。”

她走在她旁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些操作指令在输入之后，她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那些动作像是已经写好了一套完整的程序。

她只需要顺着那套程序往下走，按钮的位置、操纵杆的幅度、机身在不同角度下的响应方式，它们会在她需要的时候自己浮现出来，不需要回忆。

她握了握拳，感觉到那股酸麻正在消退。

她随口搪塞道：“……可能天生学东西比较快。”

丽娜没有多想，两个人推开指挥室的门走了进去。胜利队指挥室里比平时少了一个人，崛井的工位上是空的，屏幕上还亮着正在运行的数据分析界面，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崛井呢？”丽娜扫了一圈。

新城瘫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又跟女朋友闹别扭了。”

“又吵起来了？”

“这次闹得比以往都凶。”新城把杂志往腿上一撂，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放话说，非要捣鼓出一瓶迷人的药，只要女朋友闻过就会心生爱慕、服服帖帖，往后再也不会跟他拌嘴吵架。”

丽娜愣了愣：“还有这种东西？真能研制出来？”

“一上午都泡在实验室折腾了，谁也不知道他从哪翻来的稀奇配方。”新城耸耸肩答道。

沉星澜刚站定在门口，听见“迷人的药”四个字，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身影就从身侧靠了过来。

是大古，他自然伸手接过她怀里抱着的资料袋，顺手把从肩头滑落的背包带拎到自己手里，动作熟稔又随意。

他微微压低嗓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凑过来打趣：“那你可千万别让崛井把这药用在我身上啊。”

沉星澜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等着他往下说。

大古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故意装出认真的模样逗她：“我可不需要靠药水维系相处，就算平日里闹小别扭，我也舍不得跟你置气吵架。哪用得上这种东西？”

没等沉星澜接话，他轻快转了话题，刻意打散方才略显撩人的玩笑氛围：“刚训练场的模拟飞行训练，感觉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大古尾音轻轻上扬，带着调侃。

她顿了顿，如实开口：“教官说，我看着不像是第一次碰模拟舱的人。”

大古弯起唇角，目光落在她带着薄汗的侧脸，语气笃定又轻快：“这话本来就不假。”

沉星澜走到自己工位落座，桌面静静摆着一杯还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杯壁温度温温刚好，触上去一点不烫手。

她伸手端起茶杯，能清晰感觉到身旁椅子被人拉开，大古坐了下来，膝盖不经意抵着椅腿，没有刻意挪开距离，狭小工位间漫开一层安静柔和的暧昧。

午后闲暇时分，沉星澜在茶水间偶遇丽娜。对方守在烧水的咖啡机前，见她过来接水，立刻压着声音好奇打探：“崛井嘴里那瓶迷人的药，你心里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吗？”

“不清楚。”

“要是他真做出来了，你不好奇？”丽娜追问。

沉星澜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顿，语气冷静通透：“我只是好奇他的想法。靠着药物蛊惑换来的和睦，本质和绑架没有区别。连争吵都要强行抹除的关系，本身就已经歪了。”

丽娜端着咖啡转过身，无奈笑道：“有时候你说话，性子实在太直白了。”

“直白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反而挺好的。”

晚饭开餐前，真由美来基地轮休蹭食堂的饭，径直坐到沉星澜对面；邻座空位坐着千鹤——她本就在基地附近办事，被真由美顺路喊过来一同用餐，她正是崛井闹了一上午别扭的女朋友。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闲话从食堂炸鸡的口味，自然而然绕到了那桩传遍半个基地的趣事上。

干鹤先听真由美转述完崛井的荒唐念头，闻言先是愣住，随即无奈地扶了下额头，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羞赧的红。

干鹤放下筷子，语气又好气又好笑：“说真的，世上真有人会寄希望于这种药剂吗？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我男朋友。”

“崛井是真急了，”真由美抿了一口饮料，忍着笑解释，“就因为早上一点小事拌了嘴，他一头扎进实验室，忙活整整一天，满脑子就想做出让你消气的药。”

丽娜往前凑了凑，满眼好奇：“千鹤，要是真存在这种药水，你觉得会是什么味道？”

千鹤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思索片刻轻声作答：“大概率是一类特殊信息素吧，一种潜移默化的气息，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钻进感官，叫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话落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嗔怪，“可外力逼出来的心动又能撑多久？他总想着走捷径，却不懂两个人的争执本就是相处的一部分，哪能用一瓶药一笔勾销。真要是管用，情侣之间哪里还会有矛盾。”

她笑了一声，眉眼软了下来，恼意褪去大半，只剩满心无奈的宠溺：“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傻得可爱。比起冷冰冰的药剂，我倒宁愿要他这个人本身。不需要外物引诱，只要他态度好一点，我就愿意静下心和他好好说话。”

沉星澜安静听着几人的闲谈，杯里热茶渐渐失了温度。过往几周盘旋在心底的思绪再度翻涌：她对大古一次次下意识的靠近，起初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贪恋他身上属于光的气息，用来中和体内躁动的黑暗能量。

可倘若有一天，她不再需要借那束光制衡自身力量，剥离这份刚需之后，她还会心甘情愿走向他吗？

心头的疑惑沉沉落定，她没有任由思绪继续往深处蔓延，把这份摇摆不定的顾虑收进心底最隐蔽的角落。随即端起微凉的茶杯，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