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井总监的助攻

沉星阑在写分析报告。

屏幕上的文档标题是：“近三个月地外生物接触事件汇总及趋势分析”。

她在段落之间敲了几行字，又删掉了其中一行，光标在页面末端闪了很久才重新开始跳动。一个月前是吸血鬼传说，那些被黑暗生物吸食生命能量的人在城市街道上无声无息地倒下。

她把所有事件按时间线排列出来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频率正在加快。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一行新字——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存在系统性入侵，但单次接触事件之间的间隔正在缩短。建议提升全基地警戒级别。”

她保存文档关掉了终端。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野瑞的声音从主控室的方向广播传过来，被墙壁削弱了一些，可还是能听到：“泽井总监的专机在克里莫斯诸岛附近失去联络——”

沉星阑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主控室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架小型客机的飞行路径，最后一段信号从克里莫斯诸岛附近消失了，终端上还有一条加密的消息，正在被逐字破译。

视讯念出了其中一段：“……兹宣布克里莫斯诸岛为独立国家。此处地面之资源，归我们所有。”

胜利队全员集结。吉刚局长也赶到了指挥室，他看了那份被破译的通讯记录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那不是泽井。泽井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沉星阑站在人群后排，视线落在屏幕上那片岛屿群的卫星图上。她的“终焉的悲鸣”正在传递一种非常微弱的反馈——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屏障正在覆盖那片岛屿的上空。

大古和吉刚局长决定走水路潜入克里莫斯诸岛，乘坐海豚号潜艇从海峡下方的暗流通道进入。

沉星阑在走廊里拦住了他。当时他正在往机库方向走，手里拎着飞行服。

“……你那个感知，能感知到那片岛上的东西吗？”他停下来问。

“有一层屏障，”她说，“覆盖了整个岛屿的上空。那层屏障的能量来源不是人类技术。”她的视线和他的撞在一起，“岛上还有别的东西在沉睡。它的能量频率和屏障不同，但它是同一个来源——如果屏障被打破，它可能会醒。”

大古看着她。

“我应该怎么做？”

“你靠近那层屏障的时候可能会感觉到什么。不要被它引开注意力。你真正的目标在地下。”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好。”

她退开半步让他走了，他朝机库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挥手，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海豚号潜艇从基地的隐蔽水道出发，沿着海底暗流通道朝克里莫斯诸岛的方向前进。

大古和吉刚局长坐在潜艇里，通讯频道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正在被那层屏障不断削弱。潜艇已经潜入了屏障的正下方。

大古透过舷窗看到了一根连接着地表控制塔的管道，它的下端正在向海床释放一种高频振动波——这是屏障的能量支点。

吉刚局长调整了潜艇的方向，朝着那根管道靠近。

与此同时，岛屿上空浮现出了一道全息投影——泽井总监的面容被投射在天空中，正在宣读那份事先录好的声明。大古认出了那个投影的异常细节，嘴角的弧度不对，语速比真正的泽井快了半拍。

他更加确认了：这就是伪装。岛屿上的“泽井总监”是假的，真正的泽井正在岛上的某个地方被囚禁着。

他破坏了管道，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岛屿上空那道全息投影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管道的断裂处涌出了大量气泡，潜艇被冲击波推着偏出了一段距离，可就在潜艇准备返航汇合的瞬间，岛屿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轰鸣。

——

沉星阑站在指挥室的主控台前，感觉到掌心里的银色纹路正在自动亮起——她感知到了。

那个“沉睡”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升起。岛上的地面裂开了，一台银灰色的机械体从裂缝中升了起来。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排列整齐的条纹和散热口，头部只有一道横贯的光栅，亮着冷冽的光。

飞燕号升空迎战，戴西玛尼亚的装甲比预想中更厚。新城的攻击命中了它的肩甲，只留下浅淡的焦痕。

它抬起手臂朝飞燕号的方向推出一道能量冲击波，飞燕一号被气流卷着偏了出去，机身剧烈摇晃，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回指挥室：“它的外壳硬度远远超出预估！常规武器效果有限——”

迪迦就在这时落了下来，红紫色的光芒落在戴西玛尼亚的正前方，他屈膝、展开、站直。

戴西玛尼亚的红色光栅亮了起来，朝迪迦的方向射出一道冲击波。迪迦侧身闪过，重拳砸在它的侧腹——可它的外壳和之前那些机械生命体一样冰冷、坚硬，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形变。

它的反击来得很快，锁住了迪迦的手腕，开始释放高压电流。迪迦被电击命中后身体短暂地僵住了，计时器开始变红，光也在闪。

沉星阑站在指挥室后排，她的掌心已经亮起来了。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感知到戴西玛尼亚的能量循环正在加速，像是程序正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下一个阶段的指令。

她把“终焉的悲鸣”的感知压缩成一段极细的脉冲，穿过屏障碎裂后残留的电磁噪音层，穿过了迪迦正在被电击包裹的位置，精准地落在戴西玛尼亚的核心能源支路上。

它内部有一个连接处正在以每零点三秒一次的频率脉动，像一道没有焊紧的接口，正在高频振动中缓慢松脱。

她抓住了那个振动，把它放大，让那个连接处在它的下一次脉动中出现短暂的过载。

戴西玛尼亚的装甲表面闪过了一道不稳定的波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可迪迦抓住了那个间隙，他挣开了被锁住的手腕，反手扣住戴西玛尼亚的关节，将它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朝着空中的方向掷了出去。

迪拉休姆光流在他掌间凝聚，瞄准了那道正在碎裂的连接点，光流贯穿了戴西玛尼亚的核心，它的身体在爆炸中断裂瓦解，碎片朝海面坠落。

战斗结束了。

沉星阑的掌心缓缓落了下来，银色纹路正在暗下去。她的脸色在指挥室的灯光下比平时白了一度。指挥室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

潜艇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泽井总监从舱门里走出来，外套下摆湿了一截，鞋底踩在金属栈桥上留下一串水痕。

吉刚局长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被海水泡皱的文件。两个人站在栈桥尽头，看着大古从潜艇里钻出来，弯腰把靴子里的水倒了倒，然后直起身朝着基地入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吉刚说，“在潜艇里蜷了那么久，还能走得这么快。”

泽井没有接话。他顺着大古前行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走廊入口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年轻女生。

大古走过去之后在她面前停住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泽井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大古抬手握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那个女生，我好像没见过。”泽井说。

吉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好像是环境计划局的。之前在铃木主任那边见过一次，名字叫沉星阑，入职时间不长。工位在东翼那边，和胜利队隔了大半层楼。”

泽井听着，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大古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环境计划局的工位离胜利队是不是太远了？”

吉刚侧过头看了泽井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确实不算近。”

“年轻人嘛，”泽井说，语气轻描淡写，“还是离近一点好。感情稳定了，工作状态也会更好。”

吉刚没有接话，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他听懂了。

泽井总监一贯偏爱大古，偏爱到这种地步，已经到想替他调整办公室布局的程度了。

两位高层领导没有再多停留，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故意给那两个人留下多一点时间。

栈桥尽头的水面在夜风中泛起细碎的光，远处的食堂窗口亮起暖黄色的光，把整片夜色烘得有了温度。

三天后，沉星阑收到了一封行政调令。她的工位从东翼环境计划局的独立办公室，搬到了胜利队指挥室隔壁的一间小隔间，距离近到大古每次倒水都会经过她的门口。

桌面上放着新配的终端、一个空置的书架、一盆不知道谁放的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