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阑提前一天就用终端约了丽娜。
“明天你休假吧?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昨天救了我。”她打字删了两次才发出去。
丽娜的回复很快:“好啊,正好明天没事。就我们两个?”
沉星阑看着屏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能帮我约一下真由美吗?上次体检的时候是她帮我做的登记,也帮了我一些忙。我想当面谢谢她。而且……我可能还有别的事情想请教你们。”
丽娜回了一个“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中午,三个人在基地外的一家小餐厅碰了面。店面不大,在横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窗边能看到远处港口的一角海面。
沉星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丽娜和真由美一起来的,两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外面的热气和阳光。
“这家店的蛋包饭很好吃,”真由美坐下之后翻了一下菜单,“我上次跟我哥来过一次,他吃得连盘子都舔了。”
丽娜笑着点了一杯柠檬茶。“你哥吃饭一直都那样,跟饿了三顿似的。”
沉星阑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等菜上齐了,三个人边吃边聊。
聊到一半的时候,真由美忽然放下筷子,打量了沉星阑一眼,又侧过头看了看丽娜,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女孩子之间才懂的眼神。
“……沉助理,”真由美把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跟大古队员最近是不是……走得挺近的?”
沉星阑正在喝汤,闻言抬头。“嗯,是挺近的。”
丽娜端起茶杯,笑着问:“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特别的事?”
沉星阑想了想。“昨天我身体不舒服,他抱了我。后来他还亲了我。”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天气一样的事情。
“他说要等正式确定了关系之后再说,所以只是亲了一下就停了。”
餐桌安静了大约两秒。真由美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捡起来放好,转向沉星阑,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不少。
“等等等等——他抱你了?还亲你了?然后你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沉星阑说,“准确的说,是我先亲的他。”
真由美猛地坐直了,转向丽娜。丽娜也放下了筷子,表情里有种微妙的、介于好笑和认真之间的神色。
“沉助理,你们拥抱,接吻了,他还没跟你告白?”
“他说今晚有话要对我说。”
真由美:“我的天哪。大古队员这个人,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结果做事这么不靠谱?都亲了,还不先把关系定下来?这不就是——”
丽娜接了一句:“这不是耍流氓吗?”
沉星阑看着她俩。
“可是,是我主动的。”
“问题是,他没有拒绝。”丽娜喝了口柠檬茶,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他亲都亲了。拥抱、接吻,这些事本来就是在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之后才会做的。他这个顺序完全反了。”
“对!”真由美一拍桌子,“我哥说的果然没错,他们胜利队的人感情方面都是迟钝蛋,他居然排在第一。”
沉星阑低头想了想,又抬起来。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一眼丽娜,又看了一眼真由美。
“其实……”
“什么?”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上完幼儿园之后就一直在家了,没有去过学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自学。所以怎么跟人相处,很多东西我都是来到日本之后在图书馆里看书学的。”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自己消化了很久的事,“书上写的那些关于感情的描述我看得懂,但不太能理解。比如说‘心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和‘好感’有什么边界,这些我分辨不清。所以大古亲我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他嘴唇很暖和,比拥抱的时候更暖和,我想继续,但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他停下来的时候,我其实不太懂为什么。”
丽娜看着她,表情变得柔和了。
“那他今天晚上说有话要跟你说……”
“他说会告诉我一些事情。”沉星阑说,“我想……可能是你们说的‘告白’。”
真由美趴在桌上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我真服了,他流程走反了,可他现在要补的告白,是补给你一个明白的交代,对吧?”
“他说确定了才能继续。”
“那他是真的喜欢你,”丽娜说,“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不会在意顺序对不对。”
真由美抬起头:“那你今晚准备怎么办?”
“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不不不,”真由美坐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不能光听他讲。今晚如果他告白,你也要说点什么。”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啊,不然呢?”
沉星阑想了想。“喜欢他……算吗?我会想他,他在旁边的时候我不太会冷,他笑起来的时候我的胸口会变暖。想和他多待在一起,想碰他,想亲他。”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点,像是在仔细核对每个字的分量,“这算喜欢吗?”1
这感情线太好嗑了吧
丽娜看着她,表情柔和了下来。“算。这当然算。”
真由美拿起自己的杯子:“来,敬你。”
沉星阑看了看她举起来的杯子,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敬什么?”
“敬你今晚,被他正式追到手。”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洒在桌面上,落在三只交错的杯沿上。
吃完饭后,沉星阑去结账,真由美挽着丽娜在路边等她。等她出来后,真由美看了看沉星阑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皱了一下眉。
“你晚上就穿这个去见他?”
“……不行吗?”
“太素了。走,趁还有时间,我带你去挑一件。”
丽娜笑着跟上:“这回真由美说得对。”
傍晚六点半,沉星阑站在基地花园入口处。她松松挽着一侧黑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肩头,一身雾蓝色吊带长裙衬得肌肤莹白透亮。
飘带环绕颈间,一截垂落的长布随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慵懒柔和。
收腰剪裁精准掐出纤细腰线,垂坠感十足的大摆长裙直垂至脚踝,面料自带淡淡的水波纹暗纹,像揉碎的夏日晴空裹在身上。
真由美和丽娜在店里试了七八件才拍板这件,理由是“这个颜色衬你”“又不会太隆重”“看着就很让人想告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太确定换了件衣服之后自己是不是真的变了个人。可她记得真由美分别时说的“你穿这件很好看”,和丽娜点了一下头补充的“真的好看”。
所以她穿着它来了。
大古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花园中央的石板路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平时轻。
“……你来了。”
“嗯。”
他在夕阳里朝她走了一步。“昨天晚上我说了,今天有话要告诉你。”
“我在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比平常慢半拍。
“星阑,我喜欢你。不是同事的好感,也不是朋友的那种——我想和你在一起。认真的那种。从你到基地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怎么离你更近一点。”
她看着他。橘红色的光从他背后铺过来,在他睫毛和发梢上都镀了一层暖色。“……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是我不对。我应该更勇敢一点,应该先告诉你我的心意,让你来决定要不要接受。昨天晚上是我没忍住,可我心里一直觉得应该先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西斜的阳光和树影。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说的那些感觉,我都有。丽娜和真由美说那就是喜欢,我觉得她们说得对。我喜欢你。”
他站在夕阳里停了一会儿,像是那几秒里他正在把她的每一个字都收进心里最里面的那个抽屉。然后他走上前一步,把她的手握住了。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嗯。如果你说的‘男女朋友’是指我可以随时亲你的那种关系的话。”
他笑了,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随时都可以。”
他轻轻吻了她一下,不急,不深,只是一个确认。她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正好睁开,两个人的视线在很近的地方碰到了一起。
“那以后你身上的光,我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要了?”
“随时都能。”
她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夕阳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远处花坛的拐角处,两个并排的身影正蹲在灌木丛后面,肩膀挨着肩膀,压着声音在说话。
丽娜皱着眉看那两个人的背影:“他还知道补票,还算是个好男人。”
真由美眯着眼:“这算什么,先把事情办了再补手续。要不是因为他是大古,我哥早就冲上去骂他了。”
“那他活该。”
“就是,我哥天天在那边说大古比他会做人,结果做的事比我哥还离谱。亲都亲了还没告白,这要是让我哥知道了,他明天早上能在食堂里笑一整天。”
丽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吧,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这。”
两个人悄悄绕过花坛,沿着来时的路溜走了。橘红色的光照在花园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的拐角处叠在一起,像一道正在慢慢成形的轮廓,边缘温柔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