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踏入祠堂废墟的那一刻,【超度】的主线正式被触发。
轰隆——
地面黄泥剧烈龟裂,黑色诅咒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缠上在场每一个人的脚踝。方才队内爆发的激烈争执所积聚的失望、愤怒与不理解,全部化作诅咒的养料,成倍放大噬心反噬。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入颅内,这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接啃食精神与记忆的折磨。
无数枉死村民的悲嚎猛然炸响在众人脑海中,破碎的死亡画面疯狂涌入意识:宗族祭祀的烈火、刀刃落下的寒光、老幼绝望的哭喊,一幕幕循环往复,试图撕碎每个人的理智。
江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残破的土墙上。
选择超度并非他本心,求生的本能疯狂叫嚣,心底还残留着方才争吵带来的郁结。诅咒精准抓住他的心结,放大了他的恐惧。幻象在他眼前铺开:林晚、沈砚、陆明哲一个个在副本里消亡,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困在无尽轮回,一遍遍看着同伴死去。
冷汗浸透他的后背,手中铁棍险些脱手,胸腔里翻涌着懊悔与暴怒。
“不该选这条路……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低语的幻听在耳边盘旋,不断挑拨他心底尚未平复的裂痕。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住不远处的林晚。十几年来从小到大的守护,他最怕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走向毁灭。
另一边,陆明哲半跪在地,单手撑住地面维持清醒。
他脑海中翻涌的是无数推演失败的报表,一条又一条逻辑链条断裂。他信奉的稳妥、长线布局全部化为泡影。系统的反噬不断告诉他:你的谨慎全是笑话,你所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记录本从口袋滑落,纸张散落在泥泞的黄泥地上,密密麻麻写满副本规则的页面被雾气浸湿。一贯冷静的眼神蒙上一层灰败,理智在诅咒侵蚀下摇摇欲坠。
沈砚站在祠堂石阶之下,同样承受着汹涌反噬。
他主动选择激进破局,但反噬不会因为意志坚定而手下留情。无数轮回失败的结局涌入他的脑海,看见他们五人超度失败,灵魂被禁锢在荒村,永远成为系统的养料。他笃定的判断开始动摇,怀疑自己是否把所有人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有林晚,被无数亡魂的悲伤包裹。
共情能力此刻变成酷刑,百年的痛苦压在她身上。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没有后退半步。她能感知到,这些怨灵并无加害之意,只是被诅咒牢牢捆缚,渴望解脱。
“不要被分歧吞噬……”林晚声音微弱,透过层层黑雾望向另外三人,“我们对抗的从来不是彼此,是系统。”
可心结已经种下,反噬借着先前的争吵不断放大,四人之间的鸿沟还在不断拓宽。
祠堂正中央,谢辞独自站在诅咒风暴的核心。
绝大部分噬心反噬都被他悄无声息拦下。黑色的咒纹爬上他的手腕、小臂,顺着衣袖不断向上蔓延。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清瘦的身影在漫天黑雾中仿佛随时会被风暴撕碎。
过往几百次轮回的碎片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无数次,队伍在这里内讧分裂,互相猜忌,最后彻底覆灭。
他依旧没有多余的劝慰,不会说软话调和矛盾,习惯独自扛下一切,可这一次,耳边传来同伴压抑的喘息声,那些痛苦让封死的心防微微裂开。
他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穿过翻滚的灰雾,扫过被幻境折磨的四人。
“别沉陷在自己的心魔里。”谢辞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亡魂哀嚎,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诅咒利用的,是你们对彼此的失望。”
话音落下,祠堂内无数亡灵虚影盘旋升起,超度仪式正式运转。黑色诅咒之力如同潮水一次次碾压过来。1
谢辞也太能扛了吧
江野眼前的幻象愈发真实,仿佛见到林晚倒在血泊之中。巨大的恐慌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但在幻觉即将吞没意识时,记忆翻涌。
小时候暴雨夜里,他背着发高烧的林晚跑过泥泞小巷;学生时代,每次出事,两个人总站在一起。那些十几年相伴的画面,硬生生冲破噩梦。
“不对。”江野猛地摇头,眼底的暴戾褪去大半,“敌人不是林晚,不是沈砚,是系统。”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不认同,纵然依旧不认可超度这个决定,却清醒过来——理念相悖,也不能成为刺向同伴的利刃。
江野握紧铁棍,忍着精神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朝陆明哲挪过去,伸手一把拽起半跪在地的人。
“陆明哲,别被幻象骗了。就算计划冒险,我们也不能自己先垮掉。”
陆明哲被他一拉,混沌的神志稍清醒几分。望着满地被打湿的笔记,长长呼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气息。推演会出错,但并肩的人是真实的。他弯腰捡起残破的记录本,拍掉上面的黄泥。
“我明白。”陆明哲声音沙哑,“就算我不认同这条路,我也不会抛弃队友。”
沈砚那边,无数失败结局还在反复轰炸他的思维。林晚顶着反噬,一步步穿过黑雾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就算会输,我们也是一起输,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这句话戳破了系统编织的谎言。沈砚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自我怀疑的幻觉开始碎裂。承认,自己方才确实被反噬诱导,背负了全部成败的重压。
四人之间那道近乎无法弥合的裂痕仍在,但猜忌、怨恨、对立逐渐被缝合。
他们想法不同,可以争执,有分歧,却不会被系统挑拨,自相残杀。
冰冷的系统提示响起,笼罩荒村的黑雾稍稍稀薄几分。可核心反噬并未停止,祠堂中心的谢辞承受的压力还在暴涨。黑色咒纹爬到脖颈一侧,苍白的下颌染上晦暗的墨色。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稳稳撑住超度阵法,不让其溃散。
几百次轮回,早已习惯独自扛所有伤害。这一回,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野、林晚、沈砚、陆明哲,四个人穿过满地残碎的怨灵虚影,走到阵法外围。
“我们不会把所有反噬丢给你一个人。”江野开口,语气还有未散的紧绷,“就算我不赞同这个选择,但要扛罪,所有人一起扛。”
沈砚迅速调整状态,快速解析阵法流转:“分摊反噬,分散诅咒的伤害,能降低阵法崩溃的概率。”
陆明哲快速翻看手上残存的笔记,筛选缓冲精神侵蚀的副本技巧。林晚闭眼释放共情力量,安抚四周躁动不安的枉死亡魂,减少阵法额外负荷。
没有人再争吵。
理念的鸿沟横亘几人之间,但羁绊跨过分歧。
谢辞脊背微僵,侧过头看向围在阵法四周的四人。长久以来,他总是孤军奋战,见过无数队伍分崩离析,从未有哪一队,在激烈决裂后还愿意站出来,共同承担这份致命反噬。
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波动,转瞬回归清冷。没有道谢,也没有过多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稳住心神,阵法即将抵达关键节点。”
漫天黑色诅咒浪潮再次席卷而来,这次不再是单独压在谢辞一人身上。
五道身影,共同承接噬心的超度反噬。
荒村祠堂之内,亡魂的呜咽由悲戚转为释然。而暗处,系统的怒意正在疯狂积攒,真正的危机悄然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