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情40

小太阳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拳头无意识地攥住了安丽丽衣角，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奥特曼”。安丽丽低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把毯子往他肩膀上拢了拢。

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夜风又钻进来一丝，妙妙搓了搓胳膊，钱三一正好把托盘放到餐边桌上，顺手拿起沙发背上搭着的羊绒围巾走过去，从后面给她披上：“冷怎么不早说？”

“刚收拾完没注意。”妙妙拢了拢围巾，鼻尖蹭到柔软的绒面，是他身上惯有的雪松洗衣液味道，“你爸发消息没？说明天烤羊具体几点开始？”

钱三一掏出手机看了眼：“说早上八点就得起来腌料，让我们多睡会儿，别去帮忙添乱。”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过够够肯定起得来，昨天睡前还跟我说要当‘首席翻肉官’。”

话音刚落，地毯上蹲着的够够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奥特曼面具滑到鼻梁上，露出半张精神抖擞的小脸：“谁叫我？我醒着呢！我明天六点就起！”

江天昊从沙发缝里发出一声哀嚎：“小祖宗，你六点起可以，别来掀我被窝啊……”

够够立刻爬过去，趴在沙发扶手上，眨巴着眼睛看他：“天昊叔叔，你昨天还跟我拉钩说明天一起给羊刷酱的！”

“我那是可乐喝多了说的醉话！”江天昊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闷气，“让叔叔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小敏从飘窗那边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攥着个草莓发圈：“够够，别闹天昊哥了，过来跟我们挤一挤，这个飘窗能睡三个人呢。”

“不要，我要在地毯上跟迪迦一起睡！”够够摇头晃脑，又趴回去继续摆弄他的奥特曼，这次压低了声音，像只小老鼠似的窸窸窣窣。

妙妙笑着摇摇头，拿起茶几上的空果盘往厨房走：“我去把最后这几个盘子洗了，明天直接能用。”

“我去帮你。”小琪从地毯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马尾辫歪了一半，“我也睡不着了，刚才梦见我妈喊我起来背单词。”

“王阿姨这是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陈小小也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我也去，顺便把垃圾袋换了，刚才剥的虾壳都快堆成山了。”

三个女生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细细的。妙妙挤了洗洁精，泡沫在温水里堆起小山：“小琪，你明天真带水果沙拉？”

“那当然，我昨晚就跟我妈说了，她今早起来帮我切。”小琪擦着桌子，回头冲妙妙笑，“她还说让我们别光吃肉，多啃点菜叶子，不然上火。”

陈小小把垃圾袋扎紧，打了个结：“我带个西瓜吧，冰过的，吃烤羊的时候配着肯定爽。”

“那我负责买饮料，可乐雪碧橙汁都来点，再带几瓶冰镇啤酒，钱叔不是说要喝两口吗？”妙妙甩了甩手上的水，拿纸巾擦干净，“对了，小敏你蛋糕做什么口味的？”

“芋泥的，我昨天晚上就跟烘焙店订好了，他们明早现做，中午刚好送到。”小敏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我还让他们多放点芒果丁，够够不是说爱吃芒果吗？”

“够够要是听见了，又得蹦起来。”妙妙笑着回头，正好看见厨房门口探出个大脑袋，奥特曼面具在灯光下反着光。

“谁叫我？我听见芒果了！”够够扒着门框，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听见了就进来帮忙拿个盘子，别光扒着门框当门神。”妙妙用下巴指了指沥水架上的瓷盘。

够够立刻窜进来，踮着脚够盘子，结果没拿稳，差点滑下去，被陈小小一把接住：“慢点慢点，这要是摔了，明天你三姐夫得让你写检讨。”

“才不会，三姐夫最疼我了。”够够抱着盘子，得意地晃了晃，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妙妙姐姐，明天烤羊的时候，我能往羊身上刷蜂蜜吗？我昨天看抖音上说刷蜂蜜烤出来皮是脆的。”

“行，给你留个小刷子，不过得你三姐夫盯着你刷，烫着了可不行。”妙妙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面具往上推了推，“去睡吧，再不睡明天起不来，就当不成首席翻肉官了。”

够够立刻立正站好，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保证完成任务！明天六点准时起床！”说完就蹑手蹑脚地跑回客厅，还不忘回头冲她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厨房里三个女生对视一眼，都笑了。小琪擦了擦手，靠在料理台边：“你说咱们多久没这样了？上回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夜，还是高考完那个暑假吧。”

“可不是，后来大家各忙各的，能凑这么齐不容易。”陈小小叹了口气，又笑起来，“不过今天江天昊喝可乐都喝嗨了，还以为自己喝的是白的呢。”

“还有够够，剥虾剥得那叫一个认真，我数了，给我剥了十二只，一个都没偷吃。”妙妙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个盘子放进柜子，“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那是，咱们够够是大孩子了。”小敏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对了，你们说明天钱叔烤羊，会不会又像去年那样，烤完半边天都飘香味，楼下阿姨又上来敲门问是不是着火了？”

“哈哈哈哈去年那回我可太有印象了，王阿姨拎着个灭火器上来，脸都白了，结果一看是烤全羊，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小琪笑得直拍大腿，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客厅里的人。

妙妙擦干净手，走到厨房门口往客厅看了一眼。钱三一正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够够已经窝在他腿边睡着了，奥特曼还攥在手里。江天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小太阳和小仪蜷在安丽丽怀里，呼吸均匀得像两只小奶猫。

“走吧，去睡吧。”妙妙轻声说，“明天还得早起呢，钱叔说了八点就开始。”

三个女生轻手轻脚地走出厨房，小琪顺手关掉了厨房的灯。客厅里只留了阳台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罩着一屋子横七竖八的少年。妙妙走过去，把钱三一脚边的毯子扯了扯，盖住够够露在外面的脚丫。

钱三一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洗完了？”

“嗯，都收拾好了。”妙妙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熟睡的够够，“你说，咱们以后每年都能这样吗？”

钱三一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暖烘烘的：“每年都这样。大年初三，火锅，烤羊，一屋子人。”他顿了顿，笑起来，“再加个越来越能折腾的够够。”

窗外远远地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大概是哪家人守岁守得晚。夜风裹着冷意从阳台缝里挤进来，又被屋里的暖光挡回去。妙妙靠在钱三肩膀上，听着周围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所谓团圆，大概就是这样——不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就是一群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火锅和果酒的味道，还有孩子们没心没肺的笑声。

“走吧，去睡。”钱三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明天还得帮够够当翻肉官呢。”

妙妙笑着站起来，顺手把滑下来的围巾重新给他围好：“行，听首席翻肉官助理的。”

客厅里的电影早就放完了，屏幕黑着，映出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而这点暖光，这点人声，这点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足够照亮往后每一个冬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