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情21

江天昊翻了个身，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戴维斯发来的消息：“我查了，春联要贴在门框两边，上联在右，下联在左，对吗？”

他迷迷糊糊打字：“反了反了，上联在左！你赶紧睡，明天还要去超市搬牛腩呢。”

对面秒回：“OK，晚安，谢谢兄弟。”

江天昊笑着放下手机，鼻尖还留着王胜男刚晒过的羽绒服上那股洗衣粉的清香，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戴维斯却睡不着。他蹑手蹑脚爬起来，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明天要买的东西：1.春联（红色，上联在左）；2.鞭炮用的香；3.给小太阳的奥特曼糖果……”敲到第三行，他又停下来，重新查了一遍“春联”的英文，小声嘀咕：“Spring Festival couplets……这词儿真绕口。”

窗外风刮得紧了，吹得阳台那挂五千响的鞭炮塑料壳哗啦响。戴维斯打了个激灵，赶紧缩回被窝，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隔壁小太阳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合上了眼。

小仪躺在床上，却还醒着。她侧身看着安丽丽在台灯下翻一本旧菜谱，书页边缘都磨毛了。

“妈，你还在看牛腩的做法？”小仪轻声问。

安丽丽推了推老花镜：“妙妙说红酒炖牛肉要放迷迭香，我找找家里有没有。哦，这儿有一小包，去年过年剩的，应该还能用。”

小仪笑了：“你这储备，比超市还全。”

安丽丽合上书，摘了眼镜：“你小时候，我连葱白水都得现查。现在啊，你爸的鲍鱼、你的牛腩、小太阳的糖葫芦，我全记着。人老了，就这点用处。”

小仪鼻子一酸：“妈，你说什么呢。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安丽丽“嗯”了一声，关了台灯。黑暗里，她又补了句：“小仪，回来就好。”

客厅那头，钱三一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前，把流程表又看了一遍，在“鞭炮”那栏添了行小字：“戴维斯戴头盔，江天昊退后三步，我负责点火后立刻蹲下。”写完，他满意地合上本子，抬头看见小琪的房门缝还透着光。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小琪，睡了吗？”

门开了，小琪揉着眼睛：“怎么了？流程表又改了？”

钱三一摇头：“没有。就是想问，妙妙说的红酒，要干红还是半干？我怕买错。”

小琪噗嗤笑了：“你呀，比戴维斯还认真。干红，她特意说了，要赤霞珠，别买梅洛。”

“赤霞珠，记住了。”钱三一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还有，明天你负责看着戴维斯，他要是买错春联颜色，你拦着点。”

“知道了，钱总监。”小琪做了个鬼脸，关上门。

走廊尽头，林大为的屋里还亮着灯。钱钰鲲坐在床边，正往一个旧暖水袋里灌热水，塞子拧了又拧。

“你这是给谁灌的？”林大为从衣柜里拿出明天穿的中山装，抖了抖。

“小太阳。他睡觉踢被子，暖水袋放脚头，明早起来脚底板都是热的。”钱钰鲲把暖水袋裹进毛巾里，“你那鲍鱼，记得让摊主帮收拾干净，别自己在家弄，一屋子腥味。”

林大为笑：“忘不了。你那佛跳墙的汤，我可是等着呢。对了，我那挂鞭炮，你明天真拿吹风机吹？”

“防潮啊，老林。你那鞭炮要是受潮放不响，小太阳得哭。”钱钰鲲把暖水袋放在床头，又检查了一遍，“行了，睡吧。明天都忙。”

林大为关了灯，黑暗里，他听见老伴轻轻翻了个身，嘴里还念叨：“年糕得买水磨的，八宝饭要豆沙馅的……”

厨房里，王胜男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年货清单。她拿起笔，在“小太阳”后面又添了几个字：“奥特曼贴纸，两包。”放下笔，她轻轻呼了口气，把洗洁精瓶盖又拧紧了一遍，关了厨房的灯。

路过玄关时，她弯腰把那几双拖鞋摆了摆，突然发现鞋柜上多了个东西——是戴维斯白天买的美国队长钥匙扣，大概是他刚才摸手机时掉出来的。王胜男捡起来，看了看，笑了，把它放回原处。

暖黄的小灯照着鞋柜，也照着墙上那幅蜡笔画。王胜男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画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爷爷”，轻声说：“老头子，年到了。”

风还在窗外刮着，但屋里暖烘烘的。电视里《春节序曲》已经放完了，现在是深夜的雪花屏，沙沙响。王胜男没关电视，她知道，这沙沙声，是年夜里最安心的背景音。

她轻轻走回卧室，关上门。客厅彻底暗下来，只剩那盏小灯，和电视屏幕的微光，守着这一屋子的暖，和那些没说出口的、沉甸甸的爱。

年，是真的近了。近得能摸到那团暖，能闻到那股香，能听见它在每个人心里，轻轻地说：回来了，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