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情15

浩浩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抹了抹嘴：“说干就干，钱叔叔，你帮我盯着无人机，我带弟弟去空地那边。”钱三一刚喝进去的菊花茶差点喷出来：“现在？你连风筝线都还没理清楚。”浩浩已经蹲下去解风筝尾巴上缠的那圈线，手指头绕来绕去，越解越紧，最后干脆用牙咬断了一小截线头，把多余的扯掉。“差不多了，能用。”他把风筝往小太阳手里一塞，“弟弟，走，咱俩去那边那块空地，离电线远。”

小太阳抱着风筝屁颠屁颠跟在浩浩后面，线轴拖在地上咕噜噜转。安丽丽在菜盆边抬头：“别跑太远啊，就在院子门口那块，听见没？”浩浩头也不回：“知道啦姥姥！”

两人走到院门外那片水泥空地，浩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无人机遥控器，四个旋翼嗡一声展开。小太阳睁大眼睛凑过去：“哥哥，它自己会转！”浩浩把手机架在旁边的砖头上，调好角度：“你站那儿别动，看哥哥操作。钱叔叔——你出来看画面，帮我录着！”

钱三一端着茶杯踱出来，站在院门口：“我录可以，你别又往树上撞。”浩浩没理他，左手举着风筝，右手拇指推遥控器油门，无人机嗡地一声离地，悬在半空晃了晃。风筝被风一吹，燕子尾巴翘起来，浩浩撒开手往前跑，这次跑得慢，线一点点放出去。无人机跟在风筝旁边，镜头对着天上那个越飞越高的黑点。

“飞了飞了！”小太阳在下面跳，小手拍得啪啪响。风筝稳稳地挂在天上，无人机绕着它飞了半圈，拍到了风筝和云彩的合影。钱三一看着手机屏幕：“还行，这次没撞。你把无人机再拉高一点，拍个全景。”浩浩推摇杆，无人机往上蹿了一截，画面里整个院子都收进去了——安丽丽在摘菜，王胜男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林大为在擦桌子，江天昊还在窗台后面捏饺子，脑袋一低一低的。

“爸！你看镜头！”浩浩喊。江天昊抬头，脸上还沾着面粉，举起手里那个歪饺子晃了晃。小太阳笑得蹲在地上：“爸爸的饺子好丑！”钱三一在屏幕后面笑：“这段必须留着，过年放给全家看。”

突然一阵风拐过来，风筝猛地往左边一栽，线绷得嗡嗡响。浩浩赶紧收线，无人机被风带偏，差点撞上晾衣竿。“坏了坏了——”浩浩一手攥线轴一手掰遥控器，风筝晃了几下又稳住了，无人机也拉了回来。钱三一放下手机：“行了，见好就收，再吹下去真得挂电线。”浩浩喘了口气，慢慢把线往回摇，风筝一点一点降下来，最后落在空地中间，燕子翅膀上沾了点灰。无人机旋翼一停，乖乖趴在砖头上。

小太阳跑过去捡风筝，浩浩收遥控器，钱三一走过来把手机递给他：“拍得不错，就是最后那段晃得我头晕。”浩浩点开回放，风筝在天上飘，无人机镜头跟着转，背景里桂花树的影子一晃一晃。“发给小仪看看，她还在跟二姐夫视频呢，让她转过去。”钱三一点开微信，把视频甩进家庭群，配了一句话：浩浩首次风筝无人机同框，未坠毁。

群里秒回。小仪：哇！！哥你真的飞了！！二姐夫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妙妙在台阶上喊：“浩浩，你那个视频能不能发我一份，戴维斯说想看看中国的风筝长什么样。”浩浩扬声答：“等会儿传你，原片太大，我压缩一下。”

安丽丽在院子里喊：“洗手吃饭了啊，剩下的饺子蒸上了，还有一盘炒藕片！”浩浩把无人机塞进裤兜，一手牵着小太阳往回走。小太阳仰着脸：“哥哥，下次无人机也让我玩。”浩浩揉揉他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两岁，哥哥教你飞，现在你先学会别松手。”小太阳认真点头：“我不松，我抱得紧紧的。”

回到院子里，王胜男已经把筷子摆好，林大为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江天昊洗了手，面粉印在脸颊上没擦干净，被王胜男瞅见，拿围裙给他蹭了两下。糖糖和果果从屋里跑出来，手上还攥着蜡笔，在石桌边挤着坐。小仪终于挂了视频，搬个凳子凑过来：“哥，你那个风筝多少钱买的？我也想放。”浩浩咬着筷子：“早不卖了，这是姥姥当年给我扎的，你要想放，明年让你爸给你扎一个。”江天昊嘴里塞着饺子含糊道：“别别别，我手笨，你找钱叔叔，他手工课代表。”钱三一摆手：“我只会做模型，风筝这种传统手艺我搞不定。”林大为笑了：“还是我来吧，年轻时候跟你姥爷学过两招，回头找几根竹条，给你扎个蝴蝶的。”

桂花香又飘过来，太阳已经偏到院墙那边，影子拉得老长。小太阳坐在浩浩腿上，一口饺子一口藕片，吃得嘴边油亮亮的。安丽丽给他擦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浩浩低头跟他说：“弟弟，今天开心不？”小太阳用力点头：“开心！风筝飞了，飞机也飞了！”浩浩笑：“那叫无人机。”小太阳重复：“无人机也飞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王胜男给每个人添茶，菊花茶凉了点，喝着刚好。风小了些，桂花落了几朵在石桌上，糖糖捏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了。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口饺子一口茶，一个哥哥牵一个弟弟，吵吵闹闹的，热热闹闹的，往前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