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情12

晨光彻底漫进来的时候，戴维斯已经干掉了三根油条，正捧着碗豆浆咕咚咕咚灌。她一抬头，发现满桌人都在看她，赶紧把碗放下来，嘴角还挂着一圈白沫：“你们看我干嘛？我饿了十几个小时了知不知道。”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王胜男给他递了张纸巾，“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吃起东西来跟小饿狼似的。”

“干妈，您这话说得——”小仪擦了擦嘴，伸手又去夹咸菜，“我这是遗传您的手艺好，您看这油条，外酥里嫩，二姐夫在国外哪吃得到这个。”

浩浩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小叔说得对，姥爷买的油条天下第一！”

林大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样。”

江天昊正给小太阳喂粥，闻言抬头抗议：“爸，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贫，您别往我身上赖。”

“你小时候比他还过分。”王胜男毫不留情地揭短，“四岁那年为了吃油条，蹲在巷口卖油条的老头儿摊子前不走了，最后人家白送了你两根你才肯回家。”

满桌哄笑。江天昊耳根有点红，低头吹了吹小太阳碗里的粥：“小太阳，来，张嘴——啊——”

小太阳乖乖张嘴，粥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忽然扭头冲戴维斯那边喊：“姨爸爸！果果姐姐抢我包子！”

果果正捏着半个包子往嘴里塞，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肉馅，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戴维斯赶紧把包子从她手里拿走：“果果，那是糖糖的，你的在这儿呢。”

糖糖倒是大方，把自己咬了一口的小笼包推到妹妹面前：“妹妹吃我的，我不饿。”

“你早上就没吃几口，怎么不饿。”妙妙把她捞过来，拿湿巾擦了擦她油乎乎的小手，“来，姨姨喂你。”

钱三一坐在旁边，手机镜头一直没放下，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安丽丽端着一壶新烧的开水过来添茶，瞥了他一眼：“三一，你拍了一早上了，手机内存够吗？”

“够够够，云盘存着呢。”钱三一头也不抬，“这可是历史性时刻，得留着以后给他们看。”

“什么历史性时刻？”陈小小好奇地问。

“你看啊——”钱三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相册里全是今早的照片：小太阳满嘴油抓油条、果果一口咬破包子皮汤汁四溅、糖糖捧着碗乖乖喝粥、浩浩蘸着豆腐脑吃得呼噜响……一张张翻过去，全是鲜活热乎的笑脸。

“等他们长大了，我给他们看——”钱三一笑着说，“看你们小时候多能吃，多能闹。”

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张笑得直抖：“这张，这张必须洗出来裱上，浩浩这表情，跟偷油吃的小老鼠似的。”

浩浩急了：“钱叔叔你别拍我啊！我还没洗脸呢！”

“就拍你，怎么着。”钱三一故意又对着他咔嚓一张，“这张叫'少年不知愁滋味，一口油条一口粥'，多有意境。”

“什么意境啊，就是馋。”小仪在旁边拆台。

钱钰鲲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这帮孩子闹，忽然开口：“对了，下午大家有什么安排？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江边风不大，适合放风筝。”

“放风筝！”浩浩第一个蹦起来，差点撞翻豆浆碗，“我要带我的无人机一起！让无人机拉着风筝飞！”

“你那无人机拉风筝？别把风筝线绞进去炸机了。”钱三一泼冷水。

“不会的！我研究过了，用那个……那个什么，尼龙线，特别结实！”浩浩比划着，手舞足蹈。

戴维斯把果果放下来让她自己玩，擦了擦手说：“放风筝挺好，我带糖糖果果去，她们还没放过风筝呢。”

“那我也去。”陈小小说，“正好下午阳光好，拍点照片。”

“我也去我也去！”小仪举手，“我在国外天天吃冷三明治，今天要把江州的阳光都补回来。”

王胜男站起来收拾碗筷：“行，下午去江边。中午我给你们包饺子，吃完再出发。胜男牌大肉饺子，谁不吃我可要生气了啊。”

“吃吃吃！必须吃！”江天昊第一个响应，“爸，您帮忙擀皮，我包，今儿咱们爷俩配合一下。”

林大为乐呵呵地点头：“行，我擀皮，你包，让你妈看看咱爷俩的手艺长进没有。”

安丽丽已经在收桌子上的空盘子了，轻声说：“我去和面，白面还有，韭菜我去院子里摘，今早刚浇过水，新鲜着呢。”

“那我去摘！”浩浩自告奋勇，“我摘韭菜可厉害了，一根根挑，保证不带杂草。”

“你上次摘韭菜连根拔起来，还带了一坨泥。”小仪毫不客气地揭发。

“那次是意外！这次我一定专业！”浩浩信誓旦旦。

满屋子又热闹起来，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洗碗的洗碗，摘菜的摘菜。小太阳骑在戴维斯脖子上，小手拍着爸爸的脑袋指挥方向："爹地，去院子里！看花花！"

钱三一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拍，嘴里念叨："这素材够剪一个vlog了，标题就叫《江州一日：热气腾腾的人间》。"

窗外的桂花被风一吹，又落了几朵进来，香气混着厨房里飘出的韭菜味，缠缠绕绕地散在空气里。秋阳正好，不冷不热，照得院子里的石板路亮堂堂的。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候了——一屋子人，有老有小，有说有笑，锅里煮着热乎的，心里装着踏实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不紧不慢，暖暖和和的，像桌上那碗皮蛋瘦肉粥，熬得稠稠的，每一口都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