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丽丽手里提着两把新配的房门钥匙,站在小公寓门口,脚边还搁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里面全是她下午跑遍三个家居城挑的床品四件套。
门一开,热气混着面条的香味扑出来。她探头往里看,笑得眉眼弯弯:"哎哟,新婚第一天就过起柴米油盐的日子了?我给你们带了套真丝床品,进口的,摸着跟水似的——"
话没说完,她目光扫到桌上摊开的结婚证,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把钥匙往桌上一搁:"婚房我让钰鲲挑的,江州湾那边的江景大平层,两百八十平,精装修,拎包入住。丽丽妈我呢,顺手把软装全定了,主卧朝南,落地窗正对着江面,你们——"
"安妈妈。"妙妙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谢谢您,但是……我不住那儿。"
安丽丽愣住:"啊?"
妙妙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过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六张磨砂质感的房卡。她双手递过去:"爸,安妈妈,我已经决定住老宅,把老宅旁边的偏院修缮一下就好。我已经给双方父母还有干爸干妈都购买了庄园,装修完就能入住,这是房卡,你们拿着。"
空气安静了两秒。
钱钰鲲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老字号酱鸭——是他特意绕了半个城去排的队。他看了看桌上的房卡,又看了看妙妙,眉头微蹙:"妙妙,你这——"
"当初我入驻爸钱氏集团旗下的服装设计公司,现在经营得风生水起。"妙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这算是给二位的利息。房卡,收下吧。"
安丽丽瞪大眼睛,一把抓过房卡翻来覆去地看:"庄园?哪个庄园?你这丫头什么时候——"
"西郊那片,挨着湿地公园的独栋。"妙妙说,"一共六套,带院子带露台,每套都留了客房和书房。爸的那套我留了间茶室,安妈妈的那套我按您喜欢的法式风格装的,干爸干妈那套院子最大,方便彤彤跑。"
钱钰鲲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那张房卡,指腹在卡面上摩挲了两下。他不是没见过钱——钱氏集团做到今天,他什么好东西没经手过。但此刻这张薄薄的卡,分量却沉得让他喉头发紧。
他想起妙妙刚进公司那年,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自己设计的第一个系列站在会议室里,被几个元老当面说"太跳脱、不成熟"。她没争没闹,低头改了三版,最后那季成衣卖断了货。他当时在办公室里翻报表,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你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学会买房子当谢礼了?"
"跟您学的。"妙妙眨眨眼,"您不是说,钱家人的谢意,得落到实处吗?"
钱钰鲲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哼了一声,把房卡揣进兜里:"行。那我收了。但你住老宅——那偏院多少年没动过了,漏雨漏得跟筛子似的,你修它干什么?"
"因为有合欢树啊。"妙妙说得很轻,却很笃定,"而且爷爷在老宅。我想每天都能陪他吃早饭。"
钱钰鲲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把酱鸭往桌上一放,动作有点重,像在掩饰什么。
安丽丽在旁边已经翻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照片:"哎哎哎你们看,我给你们挑的这套江景房,客厅我选了奶白色的沙发,配你俩那张结婚证的色调刚刚好——不对,现在不用了。"她抬头,忽然笑了,"住老宅也好,离我和钰鲲近。以后我没事就去老宅蹭饭,妙妙你到时候别嫌我烦。"
"怎么会。"妙妙笑起来,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亮,"安妈妈您去了,我正好跟您学做红烧肉。"
钱三一一直没说话。他站在妙妙身侧,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钱钰鲲脸上,最后落在那几张房卡上。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妙妙的手,然后看向父亲:"爸,丽丽妈,谢谢你们收留我们。收下吧。"
"什么收留不收留的。"安丽丽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俩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赖在我们家蹭吃蹭喝?"
钱钰鲲终于也笑了,从酱鸭盒里掰了只鸭腿递给妙妙:"趁热吃。修房子的事,我让工程部的人过去看看,别自己瞎折腾。"
"不用——"
"听我的。"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但眼底的软意藏不住,"你那偏院要是塌了砸到人,我这个当爸的脸上不好看。"
妙妙咬了一口鸭腿,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安丽丽凑到钱三一耳边,压低声音:"你媳妇儿这手笔,比我当年追你爸的时候阔气多了。"
钱三一挑眉:"您当年追我爸,送了什么?"
"送了一——算了,不提了。"安丽丽摆摆手,脸微微发红,转身去翻妙妙厨房里的碗筷,"面煮好了没?我饿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合欢树的枝头,粉白的花絮又被晚风卷起来,飘过窗台,落进这个小小的、热气腾腾的屋子里。钱钰鲲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日子,是真的,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