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全集第二部17

“三碗？”钱三一低头蹭了蹭她发顶，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笑意，“江天昊要是听见，明天准得扛半扇排骨来敲门，非得亲眼看着你吃下去不可。”

妙妙闷在枕头里哼了一声，手指却悄悄勾住他睡衣的扣子：“那正好，让他顺便把上次输给我的那箱柠檬茶一并带来。还有，果果的磨牙饼干要是再偷吃，你得负责从中间拦着。”

“我？”钱三一挑眉，指尖轻轻挠了挠她掌心，“上次是谁被果果一个眨眼就策反了，转头就把我的饼干分了一半？”

“那是战术性妥协。”妙妙终于抬起脸，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却已经弯起眼睛笑起来，“你没发现她吃饼干前先冲你咧嘴吗？那是声东击西，我总不能拆穿自家闺女吧。”

糖糖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小兔子玩偶被挤到下巴底下，她迷迷糊糊嘟囔：“妈妈……小熊饼干……”

钱三一低笑，伸手替她把玩偶扶正，顺手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明天给你做小熊形状的，枫糖浆的，行吗？”

“嗯……”糖糖含含糊糊应着，小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妙妙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像是生怕她再飞去巴黎。

妙妙心尖一软，反手将女儿的小手整个包进掌心。她侧过头，借着夜灯的暖光看钱三一，发现他眼底也落着同样的笑意，像浸在温水里的墨，一点点晕开。

“其实我回来前还担心过，”她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糖糖将睡未睡的梦，“怕果果不认得我，怕糖糖跟我生分，怕你……怕你已经习惯了我不在的日子。”

钱三一没立刻说话。他伸手，指节轻轻蹭过她眼角，把那点未干的湿意抹去，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果果第一天会翻身，我拍了视频发你，你回了个‘哇’的表情包，三秒后又撤回，换成‘小叛徒’。”他低笑，“糖糖上次家长会，老师问她妈妈是做什么的，她说妈妈是画星星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给家里画灯。你看，没人习惯你不在。”

妙妙鼻子一酸，又想笑：“画星星的人？她什么时候编的？”

“编的？”钱三一侧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她手心——是颗小小的、磨得圆润的鹅卵石，上面用丙烯画了歪歪扭扭的星星，旁边还写着极小的“Maman”。“家长会那天她偷偷塞给我的，说这是门票，等妈妈回来要换一个抱抱。”

妙妙攥紧那颗石头，掌心的纹路蹭过星星的轮廓，好像真的能摸到女儿一笔一划的心思。她俯身，在糖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家伙咂咂嘴，往她怀里自动靠了靠。

“那门票我收了。”她小声说，又转头看向钱三一，“那你的呢？”

“我？”他低笑，忽然凑近些，呼吸拂在她耳侧，“我的门票是那幅画。底稿画完那天，我就告诉自己，画框装得下巴黎的黄昏，也装得下我所有等你的凌晨。现在画挂回家里了，门票就作废了——因为不用等了。”

妙妙眼眶又热起来，却没再让他帮着擦。她自己抬手按了按眼角，然后仰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很浅的一个吻，带着排骨汤的余味，和桂花香。

“肉麻。”她小声评价，却没退开。

“跟你学的。”他低笑，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背贴着自己胸口，然后拉高被子，将一家三口都裹进同一片暖里。糖糖的小脚丫无意识蹭到妙妙小腿，她下意识蜷了蜷，又被钱三一用手心轻轻拢住。

窗外有夜风路过，桂花香又浓了些。楼下画室里，那幅画在夜灯下静静立着，法文小字隐在阴影里，却好像在呼吸。

过了好久，久到妙妙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钱三一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忽然极轻地开口：“明天……别做三碗。”

“嗯？”

“两碗就行。”她声音里带着困倦的笑意，“剩下那碗，我想看你吃。”

钱三一无声地弯起嘴角，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好。”他低声应，像在承诺一件很重要的事。

夜色更深，桂花香落满窗台。这一夜没有时差，没有航班，没有未读的消息。只有四口的呼吸，在黑暗里轻轻交叠，像一幅不用落款、也永远不会完成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