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砸在脸上像淬了冰的针,苏清鸢半个身子陷在鬼阵边缘的腐泥里,灵脉断裂的痛顺着骨头缝往天灵盖钻,握着日轮刀的指节全崩得发白。
不远处的人一身银白猎妖袍沾了点血珠,怀里护着个穿粉裙的姑娘,指尖捏着刚从她体内抽出来的灵脉核心,眉峰皱得死紧。

清鸢,此战关系万千百姓性命,只有你的灵脉能引开鬼阵主脉,等事成了,我必偿你。
他怀里的白若溪怯生生探出头,指尖揪着沈砚的袖口,眼眶通红。

清鸢姐姐,对不起,都是我没用,要是我有你这样的灵脉,我肯定替你去的……
苏清鸢盯着沈砚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半个时辰前还握着她的手腕,笑着说等斩了鬼王就娶她过门,说要把藏了三年的赤金蝶发簪给她当聘礼。
风卷着鬼气往喉咙里灌,她咳了一口血,血珠溅在日轮刀的刀鞘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你说,等事成了,怎么偿我?

沈砚喉结滚了滚,避开她的目光,抬手摸了摸白若溪的发顶,语气是她从没听过的软。

若溪身子弱,受不住鬼气侵蚀,你向来最懂事,别闹脾气。
闹脾气。
苏清鸢忽然笑出了声,笑的太狠扯到断了的肋骨,疼得她半边身子都在抖。她十五岁入猎妖司,七年斩了三百七十二只恶鬼,身上的伤疤比沈砚见过的妖物还多,去年鬼潮围了朔方城,她断了三根肋骨都没退一步,守到沈砚带援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原来在他这儿,她落得个“闹脾气”的评语。
鬼阵里的怨鬼嚎叫声越来越近,黑红色的鬼气已经舔到了她的靴边。沈砚怀里的白若溪抖了一下,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阿砚哥,我怕……
沈砚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向苏清鸢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

苏清鸢,顾全大局。
他话音刚落,抬手就是一掌,灵力拍在苏清鸢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往鬼阵中心推了过去。
苏清鸢没躲,就那么看着他护着白若溪往后退,银白的袍角扫过雪地里的血渍,连头都没回一下。
日轮刀“哐当”一声砸在腐泥里,她指尖攥着刀身,锋利的刃割破了掌心,血混着泥往下淌。鬼气缠上她的脚踝,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拽着她往下沉,那些被她斩过的恶鬼的怨念往她脑子里钻,全是嘲笑声。
她想起上个月她生辰,沈砚偷偷给她带了罐桂花酿,说等打完这仗,就带她回江南老家,他家有个大院子,种满了桂花树,到时候她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再也不用打打杀杀。
那罐桂花酿她还藏在住处的床底下,一口都没舍得喝。
苏清鸢低头看着自己被鬼气缠得发黑的手腕,忽然笑出了眼泪。她抬手握住断裂的日轮刀,刀刃上还沾着早上他们一起斩恶鬼时留下的血。
她拼了七年守的人间,拼了命喜欢的人,原来就这么把她扔在了恶鬼堆里,就为了护他的心上人。
鬼阵中心的鬼王感受到了她灵脉的气息,兴奋得嚎出声,黑红色的鬼气翻涌着往她身上裹,断裂的灵脉里忽然窜进无数极寒的煞气,疼得她眼前一黑,握着刀的手反而攥得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鬼气里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蝶翼振动声。
原本断裂的日轮刀忽然泛起黑红色的光,苏清鸢扶着刀慢慢站起身,衣摆上的血渍被煞气染得发黑,发间原本银白色的猎妖司蝶形发饰,此刻也浸成了浓稠的红色。
她抬眼看向沈砚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尾泛红,指尖轻轻拂过刀身。
沈砚,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儿。

远处的猎妖司临时营地,白若溪正靠在沈砚怀里喝热汤,忽然打了个寒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阿砚哥,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啊。
沈砚皱着眉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正要说话,腰间挂着的、当初他和苏清鸢一起刻的同心玉佩,忽然“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鬼阵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喘不上气。
旁边的副将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抖。

大人!鬼阵……鬼阵里的气息不对!刚才派去探查的人说,鬼阵里的恶鬼,好像……全死了!
沈砚瞳孔骤缩,抬手就往鬼阵的方向跑,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雪地尽头,一道穿着发黑的猎妖袍的身影,提着刀刃泛着红光的日轮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发间的红蝶在雪风里轻轻晃,看见他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