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沙发承住身形,傅寻将盒装牛奶搁在茶几上,黄昏残光顺着落地窗淌进客厅,墙外零散的虫鸣断断续续飘进来,整栋别墅静得没有半点市井喧闹。
苏望安挨着沙发边缘落座,指尖死死捏着书包背带,周身满是放不开的拘谨。傅寻不多做客套,拆开摊开两本习题册,把一支黑笔放到苏望安跟前,嗓音平淡出声:“先把作业写完。”
苏望安轻轻应声,掏出课本铺开纸面。外婆的医药费、空荡荡的家依旧在脑中盘旋,可身旁有人安静相伴,堵在心口的闷意松下去一截。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写字声在空旷的屋内散开,晚风时不时掀动窗边轻薄的纱帘。
做至后半段,一道综合数学题困住了苏望安。他来回演算两遍,得出的结果始终对不上参考答案,笔尖僵在纸面,耳尖悄悄泛起窘迫的浅红。傅寻察觉到停滞的动静,侧身靠过来,一步步拆解题干、讲明公式用法,语速不快,顺着苏望安的接受节奏讲解。理清逻辑之后,苏望安重新动笔,顺利算出标准答案,紧绷的肩头松弛下来。
天色彻底沉入黑夜,暖黄色落地灯应声亮起。两人逐项写完各科课业,将零散的草稿纸收拢叠好,塞进书包夹层。傅寻移步开放式厨房,加热两份松软的蛋奶点心,盛进白瓷盘端回客厅。苏望安小口咀嚼吃食,清淡的甜味化开,连日积压在心的疲惫被稍稍抚平。
屋外夜色浓稠,傅寻领着苏望安走上二楼次卧。床铺提前换好了干净床品,洗手台摆放着一套全新洗漱用品,简单叮嘱完起居细节,傅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少年。
苏望安洗漱完毕躺进被窝,被褥残留着日晒过后干爽的气息。往常独自留宿时总会滋生的低落、自我伤害的念头尽数消散。他隔着门板感受楼下微弱的动静,一面忐忑于往后未知的命运 走向,一面感念眼下难得的安稳,浓重的困意袭来,慢慢闭上双眼睡熟。
主卧窗边,傅寻倚着墙面,目光定格次卧紧闭的房门。前世没能挽回的悔恨沉沉压在心底,他在心里暗暗笃定,这一次轮回重来,无论往后要遇上多少坎坷磨难,都会稳稳守在苏望安身旁。
天光破晓,清晨的凉意漫进屋子。苏望安规整好床铺走下楼,傅寻早已备好两杯温热豆浆。二人安静吃完早饭,背起书包踏出别墅院门,迎着晨间微风往学校走去。往后生活里的重压与难熬的困境不会凭空消失,但苏望安再也不用孤身一人,独自硬扛所有苦楚。
清晨的风是凉的,扫过路边矮树,摇落一夜积下的薄露。路面干净,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浮在地面,踩上去无声无息。
两人走得不快,脚步节奏相近,并肩贴着人行道内侧前行。一路无人说话,只有鞋底碾过柏油路的轻响,偶尔夹杂几声远处早鸟的啼鸣,安静得同昨夜的别墅客厅如出一辙。
苏望安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依旧习惯性攥着书包带,只是力道松了许多,不再紧绷发白。他视线垂着,落在前方错落的树影上,眼皮轻敛,神色安静。一夜安稳的睡眠卸掉了他身上长久悬着的疲态,眉眼间压着的郁色淡去大半,整个人看着轻了一点。
傅寻走在身侧,目光平视前路,余光却始终落着身旁少年。他步子稳,间距不变,刻意迁就着苏望安的速度,不超前,不拉开距离。街边零星有早起的行人经过,步履匆匆,没人留意并肩的两个少年。
日头慢慢爬升,雾气一点点散掉,光线变得清亮,透过枝叶筛下来,落在两人肩头,一块明,一块暗。
路过早餐店时,油烟和热气飘出来,混着淡淡的面食香气。苏望安鼻尖动了动,视线短暂停顿,随即又轻轻移开,依旧目视前路,没有多余神色。他早已习惯不奢求多余的暖意,一夜留宿、一顿热食、一席安稳,已经是他近年最难得到的优待。
傅寻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显,脚步未停,只默默记在心里。
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
往日清晨,苏望安永远是一个人赶路。空荡的楼道,冷清的餐桌,微凉的晨风,所有路都是自己走,所有难都是自己扛。今日身旁多一道沉稳的人影,无声无息,却把长久笼罩他的孤冷挡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