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风波再起

那条帖子出现在六月第二周的周三早上。

我没有主动看到。是隔壁工位的同事先刷到了，然后压着声音念了一句："你们看这个了吗？'边伯贤和中国女性职员，疑恋爱关系'——"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意识到我就在旁边。我低着头翻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匀速滑过，没有抬头。但那几个关键词已经进了耳朵——"中国女性职员"、"疑恋爱关系"、"目击者称"。

午餐的时候食堂里有人在聊，声音不高，但隔着桌子能捕捉到片段。我端着餐盘走到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大多数人，把饭一口一口地吃完。手机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下午金组长发了一条消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同事看了我一眼。金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就是那条帖子。我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她先开口。

"这条帖子今早发出来的，"她说，"内容大概是——伯贤和一位中国女性职员走得很近，拍到了两次同框照片。配图是两张远拍，背影，看不太清脸。但有人注意到了。"她停了一下，"注意到了你手上的戒指。"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中指是空的。戒指已经挂在项链上了，垂在锁骨之间。但我以前戴过戒指。有人看到了，记住了。

"之前你戴过的那枚戒指——和伯贤手上那枚是同一款？"金组长问的时候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基本确定的事实。

我沉默了一会儿。"……是同一款。"

"有人把两枚戒指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了。虽然不是同框，但款式和颜色一样。拉丝纹路的位置也相似。"金组长靠到椅背上，"那篇帖子说——'同款戒指，疑似情侣戒'。虽然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但已经有粉丝在扒你的身份了。"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公司那边怎么说？"

"公关部已经开始处理了。帖子的热度在降，但图片已经被很多人保存了。如果之后再被拍到同框——"她顿了一下，"就很难压下去了。"

我走出金组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在我走过去的时候依次亮起，在身后依次熄灭。走回工位的路上我碰到了他。他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不是平时的状态——目光比平时更集中在屏幕方向，嘴角没有弧度。他看到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错身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到："你看到了？"

"看到了。"

"晚上聊。"

他继续往前走了。我在工位坐下来之后伸手碰了一下锁骨之间那枚垂着的银色素圈——隔着衣料的厚度，金属的温度已经被体温捂得和皮肤一致。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我走到停车场出口，他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条帖子——"他开口，声音不高，"我看了一整天。有一张照片里拍到你的戒指了。"

"我取下来了。"

"我知道。"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你换到项链上了。但他们已经拍到之前你戴在手指上的画面了。"

我靠着副驾的椅背，车内的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亮着微弱的蓝光。"……公司给你压力了吗？"

"公司找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公关部的意思是——这轮先把热度压下去，如果再有第二次，就需要我出面否认。"

"你准备否认吗？"

他安静了一下。"如果必须的话，我会在公司层面否认。但——"他看着前方，车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否认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那些照片只是工作场景。戒指只是装饰。和我私下戴着的那枚是巧合。"

"如果粉丝不信呢？"

"不信的话，他们会继续找。但我们只要不在公开场合同时出现，就很难被拍到同框。"

"那我们以后——"

"我们以后还是原来的方式。"他打断了我的话，转过来看着我，"天台、录音室、笔记本。只是不在公共场合走太近。在办公室、食堂、走廊里——保持距离。"

我坐在副驾上听着他说完，手指隔着衣料捏着那枚戒指的轮廓。金属的温度已经开始变凉了，因为车窗外的夜风渗进来，把衣料内侧的体温带走了。"……如果被拍到了——公司会要求你澄清吗？"

"会。"

"你会澄清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仪表盘的光在他瞳仁里映出两个很小的蓝色光点。"我会按照公司的要求说该说的话。但那些话不代表我的态度。我说过——那上面写的每一句都不是真的。"

我坐在副驾上看着他。车窗外的首尔夜色在六月的暖风中流动着，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一道道滑过。他说"我按照公司要求说该说的话"的时候，语气和上次那条官方声明发布之前一样——知道需要做什么，也做了，但把真正的态度留在了另一个不会被公开的位置。"……那我需要做什么？"

"保持现在就好。"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被证明的连接还在。"戒指的事，他们只会拍到一次。戒指现在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之后不会再有图了。"

"如果他们在公司里拍到我们走在一起呢？"

"那我会走在你前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高，"我走前面的话，镜头只会拍到我。你可以在镜头的盲区里。"

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的首尔夜景在挡风玻璃前面铺展开来，路灯连成一道道移动的光线，在车内明灭交替。我靠着车窗，手放在膝盖上，那枚戒指正在衣料下方贴着锁骨的位置，和皮肤一起被夜风逐渐吹凉。"边伯贤。"

"嗯？"

"你怕吗？"

他握着方向盘，安静了一拍。"怕。但怕的不是被拍到。怕的是你会因为这波压力而想退。"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掠过，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如果你退了，那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不会退。"

他听到这三个字之后没有接话。但他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腹贴着我的手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继续握方向盘。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那枚戒指在锁骨之间贴着皮肤慢慢地重新变暖。贴子还在被人转发，评论还在增加。但那些字句和声音都隔着一层屏幕——只要不点开，就不会进到耳朵里。

他在红绿灯前碰我手背的那两秒，比任何辟谣声明都更清晰地提醒了我——戒指虽然换了位置，但它的意义没变。我们仍然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调整了步伐的间距。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两段独立的旋律，正在各自走着各自的声部，汇合处被藏在看不到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和项链上的戒指一样，不会因为镜头而暴露。只需要继续保持这个节奏。等风波过去。等下一次风平浪静的时候，再把手伸出来，自然地放在应该放的位置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