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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公司团建

边伯贤的秘密女友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SM办了一场年末聚餐。

说是整个公司的团建,实际到场的大概几十号人——A&R、企划、制作、艺人管理,几个部门拼了几张大长桌,挤在江南区一家烤肉的二楼包间里。我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桌,金组长给我留了个靠里的位置,我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伯贤。

菜陆续上了。烤肉在铁盘上滋滋地响,烟雾升起来又被抽风机卷走。有人开了烧酒,一杯一杯地传,从桌子这头传到那头,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我面前被人搁了一杯浅绿色的酒液,烧酒兑了啤酒,浓度不高但度数不低。我端着那杯酒还没喝,旁边的企划组同事已经开始劝我了:"新人,干了。"

我笑着摆了摆手,但对方不依不饶,杯子举到我面前晃。旁边的金组长替我挡了一下,说人家喝不了就别逼了。那个同事这才放下杯子,但看我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来都来了不喝不像话"的意思。我端着那杯浅绿色的酒抿了一口,舌尖先是一阵凉爽,然后灼烧感从喉咙深处慢慢漫上来。

门帘被掀开的时候,一阵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伯贤走进来,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灰色针织开衫,头发看起来刚洗过,额前的碎发微微潮着。他进来之后先和最近的一桌打了招呼,然后目光扫了一圈,在寻找空位。

剩下的位置只有一个——在我正对面。长桌的另一边,中间隔着烤炉、几盘肉、烧酒瓶和杯盘狼藉。他走过来拉开那把椅子坐了下来,和我隔着整个桌面的距离,中间的白烟袅袅地升起来,把他的脸隔成忽隐忽现的轮廓。我没和他打招呼,他也没有,周围的人都在敬酒说话,我们隔着桌面的距离各自夹菜,烤炉上的肉被翻了个面。

敬酒开始轮到我这一片了。一杯烧酒从右手边传过来,企划组的那个同事又起了个头,说"新人到了要敬一圈",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酒杯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杯酒——比刚才那杯颜色深了一些,大概是二锅头兑的,隔着杯壁能闻到酒精刺鼻的气息。我端起来正准备喝,对面的声音忽然穿过烤肉的白烟传过来。

"她喝不了那么多。"

伯贤的声音不大,在包间的嘈杂里只有附近几桌听得到。他坐在对面,正用夹子翻烤炉上的肉,头也没抬,语气像在说一句客观事实。起哄的那桌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有人笑着接了一句"伯贤xi怎么知道人家喝不了",他翻完肉放下夹子,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带着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之前聚餐看她喝过,酒量不太行。"他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烧酒杯朝那人举了一下:"我替她喝了。"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不知道谁起头鼓了一下掌,气氛重新热起来。伯贤仰头把那杯酒干了,杯底朝下倒了一下,示意喝完了。然后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夹子翻他的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还握着那杯没喝的酒。掌心被冰凉的杯壁硌得有点发麻。铁盘上的白烟升起来又散去,隔着那张长桌和缭绕的热气,我只能看到他的模糊轮廓——低头翻肉、夹起来放进旁边的碟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他替我把那杯酒喝了,他用的理由是"之前聚餐看她喝过"——但那个"之前"根本不是"聚餐",是第一次单独吃炒年糕的时候,我喝了两口就上脸了。他把那次记成了"她酒量不好"。他记住了。

后来聚餐的气氛更热闹了。有人在角落里弹吉他,有人站到包间的空地上唱歌,唱的都是老歌,韩文的、英文的,调子不准但氛围到了,旁边的人跟着哼。烧酒瓶在桌上滚了几圈,空瓶子堆到角落,没人再数喝了几轮。

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伯贤来一个",接着旁边的人跟着拍桌子起哄,"来一个"的节奏在包间里扩散开来,从几张桌子蔓延到整个包厢。白烟还在升,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把他的表情遮得不太真切。但我看到他放下筷子,笑了一下,站起来。

"唱什么?"

"《Beautiful》!唱那个!"不知道是谁喊的。

他接过了角落那把吉他,调了一下音弦。包间里的嘈杂慢慢降下来了,聊天声压低了,杯盘碰撞的声音也轻了。他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吉他搁在膝盖上,手搭在琴颈上,低着头调了几根弦,然后抬头看了前方一眼。

他看的那个方向,正好是我坐的位置。

那一眼很短,大概不到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下去。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间里彻底安静了。烤肉的白烟还在升,混着烧酒气味和炸鸡残存的油香,但那些背景的喧嚣全部退下去了,只剩下他弹出的几根弦和包间里人们屏息的沉默。那是他的歌。和录音室里对着话筒唱的不同,和舞台上对着话筒架唱的不同,是在这个烟雾缭绕的烤肉店二楼包间里、抱着一把蹭了漆的旧吉他、被烧酒和烤肉气包围的、最日常的一个版本。

他唱完第一段的时候,包厢里有人小声跟唱。但他没有看那个人。第二段开始的时候,他的视线从琴弦上抬起来,越过吉他琴头、越过半张桌子的距离、越过烤肉盘上仍在上升的白烟,落在了我所在的方向。不是对着所有人看的。是某个具体的位置。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指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掌心湿的。烤炉上的白烟在那一刻飘过去,把我和他之间的视线切开了一瞬,然后烟散了,他的目光还在原处。

副歌的那一句唱到"너를 보면"——"看到你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包间里有人在跟着节奏拍手,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在大声和唱。但只有我知道,那句"看到你的时候",他的目光是怎么从琴弦上抬起来、穿过烟雾、落在我身上的。唱完最后一句他把尾音收得很干净,吉他的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里慢慢消散。包间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喊"再来一首",有人吹口哨。

他把吉他还给了主人,站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穿过桌面的时候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很轻,很短暂,嘴角弯着。然后他低头拿起筷子去夹烤炉上最后一块肉。白烟还在升。烧酒瓶在桌上滚着,被谁扶住了。

那杯兑了烧酒的啤酒还放在我手边,半满的,没有动过。我端起来抿了一口,呛了一下。然后我把杯子放下了。但我坐在那里的整个下半场,心脏都在敲着一个不规则的节奏——像他说"看到你的时候"那个词的韩语发音,在脑子里的回音。

散场的时候大家陆续站起来穿外套,门帘被掀开又落下,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我站起来的时候伯贤正从对面绕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周围的人在穿外套、道别、找手机,没人听得见。

"那杯酒我替了。以后别喝了。"

他走过去了,掀开门帘走进首尔十二月的冷风里。我站在原地,手指搭在椅背上,外套还没穿。包间里还剩半桌狼藉和没散尽的烤肉味,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酒——浅绿色的,半满的,烧酒兑啤酒,在那杯酒旁边,是他刚才用过的烧酒杯,杯底空空的,倒扣在桌面上。

我把那杯酒留在了桌上,没有喝。围巾裹好、外套拉链拉到顶,推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首尔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我缩了一下脖子。他走在前面大概十几步远的位置,高领毛衣的黑色背影融在夜色里,在路灯下面被照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跟着那道影子走了一段。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拉开距离。

雪花开始落了,很细的、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那种。我眨了眨眼,雪化成了水珠,在视线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他走到拐角消失了。我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首尔的夜空。雪从暗红色的夜幕里飘落,细密地铺满整条街道的尽头。我低头呼了一口气,白雾散进风里。

他说"看到你的时候",在副歌的那一句。他唱的时候视线没有移开。我数了。从副歌开始到最后一个和弦,他的视线一共在我身上落了十六秒。

十六秒。像一首没唱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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