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废弃船坞群,海风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冰冷的水汽。
唐晓翼没有像江予澈他们那样走隐蔽的水路,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头上随意扣着卫衣的兜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连左肩的伤势都没刻意去护着。那件宽松的卫衣下没有穿任何作战服,更别提防弹衣了,在这个全副武装的火药桶里,他看起来就像个半夜睡不着、溜达出来散步的普通中学生。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脚尖踢开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
“哐当——”
易拉罐在空旷的废船坞里滚出老远,声音格外刺耳。
唐晓翼停下脚步,站在了主船坞的中央。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生锈铁皮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目光没有任何焦距地在那些漆黑的集装箱和废弃吊桥上扫过。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突然开口了。
“我说,你们这隐蔽技术是跟闹着玩的吗?呼吸声那么重,是想比谁肺活量大?”
黑暗中一片死寂。
唐晓翼叹了口气,像个被浪费了时间的青春期少年,语气里满是懒散的不耐烦:“左前方集装箱二楼,三个,端着狙击枪,右手虎口全是老茧;右上方吊车驾驶舱,两个,连枪管都探出来了;还有我正后方那堆废铁后面,躲着六个……”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从卫衣兜里摸出那把小巧的藏银刀,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
“提丰,你好歹是搞大场面的,带这群连心跳都压不住的杂鱼来抓我,是不是太看不起浮空城了?我都替你们丢人。”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以为完美的包围圈,被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像报菜名一样点得清清楚楚,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他们才是被狩猎的一方。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最上方的一艘废弃货轮甲板上传来。提丰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穿着卫衣的少年。她身后,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唐晓翼。
“不愧是星羽的队长。”提丰冷笑着,“你这双眼睛,确实让人讨厌。”
“我也讨厌别人用枪指着我。”唐晓翼微微仰起头,卫衣帽子顺势滑落,露出一张还有些青涩、却写满漫不经心的脸。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枪口一眼,仿佛那些能轻易把人打成筛子的武器只是一堆玩具。
“我人来了,单刀赴会。”唐晓翼把玩着藏银刀,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菜,“提丰,你抓的那几个研究员呢?别告诉我你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叫我来跟你吹海风。”
提丰眼神一厉,猛地抬手一挥。她身旁的两个人立刻从暗处押出了一个被黑布蒙头、双手反绑的男人,一把推到了甲板边缘。
“人在这里。”提丰死死盯着他,“但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把他带走吗?你身上连件防弹衣都没穿,左肩的伤,怕是连刀都握不稳了吧?”
唐晓翼看着那个被推出来的人质,一双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迅速冷了下来,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扯越大,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狂气。
“提丰,你搞错了一件事。”
唐晓翼突然动了。他根本没有去管甲板上的人质,也没有任何要谈判的意思,而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十几把狙击枪的准星下,笑得极其嚣张,“我只是来通知你——你的人,我救定了。至于你……”
藏银刀在他指尖猛地停住,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耳麦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兴奋:“江予澈,你们还有三十秒。三十秒后,我要这艘船,清场。”
没等提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唐晓翼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箭般冲了出去,直奔提丰所在的货轮底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