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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唐晓翼,浮梦

悬浮舰的医疗舱里,气压低得能结冰。

唐晓翼躺在急救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祝雨眠红着眼睛给他做紧急处理,白绾绾和贺舒扬坐在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江予澈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线,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悬浮舰平稳降落在浮空城停机坪,舱门打开。

埃克斯站在外面。

他穿着大衣,连夜风都没能吹散他身上那股常年位居上位的压迫感。他不再像平常那样总是温和的微笑,看了一眼被推出来的唐晓翼,又看了一眼跟着跳下来的星羽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江予澈身上。

“都跟我来。”

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是这四个字,却比任何训斥都让人心里发毛。

医疗舱里,唐晓翼重新接上了所有的仪器。埃克斯站在隔离玻璃外,看着里面昏睡不醒的少年,背在身后的手攥得很紧。

“他刚刚醒过来三天。”埃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三天。你们不仅让他出了医疗区,还让他上了战场。江予澈,你是副队,你就是这么执行我的命令的?”

江予澈低着头,没有辩解,只是哑声说了一句:“是我的失职。”

“会长,不怪副队!是队长他……”贺舒扬急得想开口,被白绾绾一把拉住。

“我知道是他。”埃克斯打断了贺舒扬,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这群年轻人,“我看着他长大的,我比你们清楚他是什么性格。只要他不死,他爬也会爬到战场上去。”

埃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你们是星羽。你们是一个整体。”埃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江予澈脸上,“他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如果他死在这个晚上,你们星羽以后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

最后,埃克斯摆摆手,语气里透出了一丝疲惫:“等他醒了,让他来找我。这个队长,他要是再这么当,这身队服他就给我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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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再次醒来,是五天之后。

这一次,他睁开眼后,没有像上次那样急着拔针下床。他只是安静地躺着,视线从天花板缓缓移到窗外,然后,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江予澈。

“醒了?”江予澈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动作算不上温柔,“自己喝。”

唐晓翼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得他皱了下眉。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上连一根约束带都没有。

“没绑我?”唐晓翼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但那股子欠揍的调调又回来了。

“不用绑了。”江予澈重新坐下,冷漠地看着他,“医生说,你这回没死,是命大。但你左肩的旧伤加上新伤,肌肉纤维严重撕裂,最少要静养三个月。这三个月,你连跑都没法跑。”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左肩。

“提丰呢?”

“跑了。”江予澈语气平淡,“地下室炸成了废墟,她没留下尸体。但情报和数据我们拿到了,埃克斯那边正在顺藤摸瓜。你暂时不用操心了,先操心操心你自己。”

唐晓翼偏过头,看着江予澈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你在生气?”唐晓翼问。

“你觉得呢?”江予澈反问他,声音终于带了一丝火气,“你明知道那可能是陷阱,你明知道你当时连站都站不稳,你还要强行破门。唐晓翼,你真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能永远当那个逢凶化吉的No.1吗?”

唐晓翼没有像以往那样反唇相讥。他看着江予澈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忽然轻声说:“江予澈,我如果不破门,你们就死在里面了。”

江予澈一顿。

“我知道。”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但是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回去怎么跟星羽交代?怎么跟会长交代?我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空气安静了下来。

唐晓翼看着江予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些柔软和歉疚。

“下次……”唐晓翼开口。

“没有下次。”江予澈打断他,站起身,“这三个月,你哪也别想去。埃克斯会长说了,你醒了过去找他。但在那之前,你先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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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很快就发现,江予澈口中的“哪也别想去”是什么意思。

他确实没被绑着,但比被绑着更难受。

白绾绾包揽了每天送饭和换药的工作,每次来都要面无表情地看他吃完。祝雨眠守在医疗区外面,美其名曰“随叫随到”,实际上是严密监视。贺舒扬和洛辞寒被排了班,一人一天,就坐在病房门口,像两尊门神。

最绝的是江予澈,他甚至把自己的办公桌搬到了唐晓翼的病房里。

“副队,你不用去情报组吗?”唐晓翼靠着床头,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看文件的江予澈,无奈地说。

“情报组把文件送过来。”江予澈头都没抬。

“你不觉得这房间很挤吗?”

“不觉得。”

“你不觉得你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很影响我这个伤员休息吗?”

江予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影响休息了?你在旧港地下三层,拿自己的命去砸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要休息?”

唐晓翼被噎了回去。

过了好半天,他闷闷地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偏过头不再说话了。

江予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他知道,唐晓翼是那种永远不知道“退缩”两个字怎么写的人。但没关系,这三个月,星羽有的是时间,陪着他慢慢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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