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漫长的等候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苏氏大厦正门前，苏晚缓步下车。高耸的楼宇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目的日光，与方才陆氏压抑沉闷的氛围截然不同。

随行助理快步跟上，低声汇报后续安排。

“苏总，陆时衍已经动身前往我们大厦，看样子是想要和您当面商谈解约一事，安保那边已经收到通知，没有您的许可，不会放行。”

苏晚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举动。她抬手整理西装翻领，淡淡出声：“不必刻意阻拦，正常按照公司规章办事就好。倘若他执意等候，任由他等着。”

“明白。”

走进宽敞明亮的专属电梯，数字一层层向上跳动。苏晚靠在轿厢内壁，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过往零碎画面。

曾经无数个傍晚，她守在陆氏楼下，等待忙于工作的陆时衍，常常一等就是数个小时。寒风、落雨，她都默默忍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包容、足够主动，总能焐热一颗冷淡的心。

长久以来，她刻意藏起苏氏掌权人的身份，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站在陆时衍身边。她不想两人之间掺杂利益权衡，可到头来，单方面的迁就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忽视与理所当然。

电梯抵达顶层办公区，大门缓缓敞开。苏晚收回纷乱思绪，转瞬恢复成冷静自持的苏氏总裁，迈步走入办公室，投入繁杂的工作之中。

另一边，陆时衍的车辆很快抵达苏氏大厦楼下。他匆匆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前台。

“麻烦通报一声，我想要见苏晚。”

前台工作人员礼貌微笑，恪守公司制度：“您好先生，请问您有和苏总提前预约吗？没有预约的话，暂时不能安排会面。”

“我是陆氏集团陆时衍，事关两大公司合作解约事宜，情况紧急。”陆时衍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前台依旧保持客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实在抱歉陆总，苏总近期日程全部排满，没有预约，任何人无法上楼。我们可以帮忙留言，但是无法保证苏总能够看见。”

陆时衍站在大堂中央，环顾人来人往的大厅，心底涌上一阵无力。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前有多自大。长久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他从未主动去了解苏晚，不知道她拥有这般庞大的商业版图，不清楚她平日里忙碌的日常，甚至连想要见她一面，都没有资格直接闯入。

助理走到他身侧，小声劝慰：“陆总，要不我们先回去，后续通过邮件正式邀约？继续在这里等待，恐怕也很难等到机会。”

“我不走。”陆时衍嗓音低沉，目光牢牢盯着通往高层的电梯口，“在这里等。”

他心底还残存一丝侥幸。或许苏晚得知他亲自前来，愿意抽出几分钟见一面。他还有许多话想要和她说，想要解释，想要挽回这段濒临破碎的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午后阳光渐渐偏移。大堂内人来人往，不少进出公司的员工留意到久久伫立的陆时衍，悄悄投去好奇的目光。

两个小时过去，顶层办公室内，助理将前台传来的消息告知苏晚。

“苏总，陆时衍依旧在一楼大堂等候，没有离开。”

苏晚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视线落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上，沉默几秒，轻轻摇头。

“不用管他。”

语气平淡，听不出心软。

破碎的镜子即便勉强拼凑，裂痕永远无法消失。那些积攒多年的失望，不会因为一场仓促的等候就此消散。她不会再回头，重蹈过去的覆辙。

楼下大堂，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拉长了陆时衍孤寂的身影。

直到天色慢慢变暗，大厦陆续有人下班离开，他依旧没有等到苏晚下楼。

冰冷的现实狠狠敲醒了他。

这一次，苏晚是真的下定决心，彻底推开他了。

陆时衍缓缓闭上双眼，胸腔里蔓延开浓烈的懊悔与恐慌。他从前肆意挥霍她全部温柔，如今想要弥补，却连和她好好谈话的机会，都被自己亲手耗尽。

“备车，回公司。”许久，他沙哑着声音吩咐助理。

离开前，他最后抬头望向顶层那扇紧闭的落地窗，心底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