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瞬间,唐书怡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做了十几年的梦里。
鹿晗工作室比她想象中要低调。没有想象中那种浮夸的灯红酒绿,反而透着一股子北京人特有的随性和讲究。门口的灰色地垫上印着一只深蓝色的麋鹿图案,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用心设计过的细节。整个空间简洁明亮,墙上挂着几张鹿晗演唱会的巨幅照片,角落里摆着几把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懒人沙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来面试的我是来面试的我是来面试的",然后走向前台。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唐书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之前约好的,姓唐
前台的小姑娘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几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披着长发、穿一件米白色职业裙装的女生,气质跟平常那些来谈合作的商务人士不太一样,多了几分学生气,却又透着一股沉稳。
唐小姐是吧?您稍等,我通知一下高老师

前台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冲她笑了笑
会议室在出电梯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间,您直接过去就行,高老师他们在里面等您


高老师?
唐书怡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名字,但没敢往深了想。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里头传来一个男声,听着挺随和,带着点京腔
推门进去,会议室宽敞而明亮,一张长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壶刚泡好的茶。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翘着二郎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太正经但我很靠谱"的矛盾气质。另一个年轻一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是助理之类的角色。
唐书怡的目光在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停留了一秒,心里那个"没敢往深了想"的名字,此刻终于尘埃落定。
老高。高苏尧。鹿晗从高中就一起长大的发小,后来的经纪人,被粉丝们戏称为"铁打的老高,流水的CP"。
她喜欢了鹿晗十几年,对这张脸简直不要太熟悉。老高在鹿饭圈里是出了名的"编外红人",当年机场那一句"鹿晗,你倒是快跑啊"直接把他送上了热搜。没想到今天,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坐在她对面,成了她的面试官之一。
坐吧坐吧,别站着

老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待来家里串门的邻居
唐书怡是吧?清华法学院的?


对,今年刚研究生毕业
唐书怡从包里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简历,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简历,两位老师过目
随后便走到椅子前坐下
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标准的面试姿态。对面的老高接过简历,随手翻了翻,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助理也开始看起来。
简历上写得很清楚——
唐书怡,2000年出生于上海
教育经历:
· 2018年9月—2022年6月 清华大学法学院 法学学士
· 2022年9月—2025年6月 清华大学法学院 刑法学方向 硕士研究生(导师:XXX教授)
· 本科期间辅修公共关系学,研究生期间持续深耕该领域,具备法学与公关双重学科背景
实习经历:
· 2023年7月—2023年9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公诉部实习生
参与多起刑事案件审查起诉工作,协助检察官撰写公诉意见书、审查报告,熟悉刑事诉讼全流程
· 2024年1月—2024年4月 北京某头部律师事务所 刑事辩护方向实习生
协助合伙人处理多起经济犯罪案件,参与客户沟通、证据梳理及辩护策略制定
· 研究生期间多次参与导师主持的犯罪心理学课题研究,对嫌疑人心理画像、审讯策略等有系统理论积累
社会实践与自媒体运营:
· 2020年3月至今 运营普法类自媒体账号"唐律疏议"
覆盖B站、抖音、微博等平台,全网粉丝累计约117万
内容涵盖刑法热点解读、法律常识科普、真实案例法理分析等
最高单条视频播放量达830万,多次被地方政法系统官微和清华校园网转发引用
语言及技能:
· 普通话(母语)、上海话(母语)、英语(专业八级,可进行法律文书翻译)
· 韩语(日常交流,可听懂爱豆采访的程度)——括号里是她自己写的,写完又觉得有点丢人,但舍不得删
自我评价:
严谨但不死板,专业但懂舆论。能用刑法分析人心,也能用公关拆解舆情。善于在复杂信息中快速提取关键矛盾,并给出兼具法律合规性与传播效果的综合方案。
老高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在"全网粉丝累计约117万"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挑了挑眉。

嚯,百万粉大V啊
他把简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抬眼打量着她
你这账号我昨晚看了一晚上,讲得确实不错。'唐律疏议'——你这名儿起得挺有意思,唐朝的法律典籍,拿来做普法账号,有点意思


谢谢高老师夸奖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

做这个账号的初衷其实很简单,觉得法律离普通人太远了,想用大家听得懂的话讲明白

后来发现关注的人越来越多,就更加谨慎了,每一条视频的文案都要反复核对法条,怕误导人
老高点点头,没继续追问专业问题。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换了个话题
秦总那边——就是你之前面试那家公司的老板——给我们推荐你的时候,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她面试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对味儿'的姑娘

唐书怡心中一紧。秦总。鹿晗的母亲姓秦,这事她在粉丝群里听说过,但从来不确定真假。此刻从老高嘴里说出来,等于变相证实了。(私设)
她想起面试那天那个穿香云纱旗袍的中年女人,那双温和却精明的眼睛,当时她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投资公司的老板,现在想想,那分明就是正主儿的亲妈在看在看员工啊!

旁边的助理:秦总的意思是
戴眼镜的助理接过话头,语气公事公办

旁边的助理:唐小姐的法务能力不需要再验证了,她那边已经做过一轮专业评估。让我们这边重点关注的是唐小姐的……嗯,综合素质
唐书怡听懂了。翻译成人话就是:鹿妈妈把关过了,专业知识没问题,现在就看儿子工作室这边觉得这姑娘合不合用、能不能处。
老高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看透不说透的了然。他跟鹿晗认识二十多年,跟鹿妈妈也熟得不能再熟,对方亲自推过来的人,那用意简直写在了脑门上——儿子工作室的公关宣传能力一向是短板,鹿妈妈心疼儿子,这是从外面给找了个人尖儿来补窟窿。
行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老高把简历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专业问题不问了,秦总那边的面试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就问你几个实在的


您说

第一,你这个百万粉的账号,如果入职了,还能继续做吗?需不需要我们给你配团队?
唐书怡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她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可以继续做。而且我觉得不仅不会跟工作冲突,反而可以形成互补。

比如工作室有宣传活动的时候,我可以用我的账号做法律向的侧面解读——比如演唱会票务合同的注意事项、肖像权授权的法律边界这些,既普法了,又相当于给工作室做了软性推广。
她说得很流畅,这些念头其实早就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学法的人嘛,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法条上去。
老高和助理对视了一眼,那个助理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老高竖起第二根手指)秦总说你本科辅修了公关,你在那个账号上做过舆情应对没有?就是那种……突然被人骂了,你怎么处理?

唐书怡想了想,认真道

有过。去年我做过一期分析明星名誉权纠纷的视频,引用了几个真实案例,其中有一个涉及当红流量被造谣的案子。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有粉丝群体吵架,吵得很凶,还有人说我夹带私货、用学术包装粉圈立场。
你怎么处理的?


我没删评论,也没下场吵架。

我置顶了一条评论,把当时视频里引用到的法条和裁判文书案号全部列了出来,然后用非常平和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法律只看证据,不看你喜欢谁。如果觉得我说错了,欢迎带法律依据来理性讨论。'

那条置顶之后,吵架的人安静了八成。剩下两成还在吵的,被其他看不过去的路人观众给劝住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眼神清澈又笃定。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扎实的专业知识给她兜的底。
老高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跟助理嘀咕了一句什么。助理点了点头。
行了

老高重新看向她,脸上带着一种"就这么定了"的表情
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才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全程没有一个法律专业问题,没有案例分析,没有情景模拟,连"你的优缺点是什么"这种经典面试题都没问。怎么就问到入职时间了?
啊什么啊

老高乐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秦总推荐的人,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

他指了指那份简历
能考上清华、读完刑法研究生、还顺便做出一百多万粉丝账号的人,脑子肯定好使。你这样的,搁哪儿都是抢手货,我们不赶紧定下来,等着你去别家啊?

唐书怡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虽然整个过程顺利得离谱,但她也不是那种会被天上掉馅饼砸昏头的人。她定了定神,认真问了一句

高老师,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入职之后,自媒体账号继续运营的话,在内容选题上,工作室这边会有限制吗?比如涉及到法律敏感话题的时候,需不需要提前报备?
老高眼睛亮了一下。这姑娘,脑子清醒得很。一般人遇到这种"当场给offer"的场面早就高兴傻了,她还能想到边界问题,说明是个知道分寸的。
不用事事报备,你专业的事你自己拿捏。

但工作室相关的信息发布,包括你用账号提到鹿晗或者工作室的任何内容,提前跟我们同步一下就行。反过来——你的账号做起来了,对工作室的曝光度也是好事,双赢的事情,我们没理由拦着

唐书怡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入职之后被要求放弃自己的账号,毕竟那是她花了五年心血一点一点做起来的。现在看来,不仅不用放弃,还能跟工作结合,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我没问题了
她站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随时可以入职
行,那就下周一来报到吧,我让HR给你发正式的offer

老高也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欢迎加入鹿晗工作室,唐律师

唐书怡握住他的手,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快

谢谢高老师!
从会议室出来,走到电梯口,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从下周开始,我要去鹿晗工作室做法律顾问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在做梦!!!(入职之后账号会继续更,大家放心!!)"
点击发送。
不到三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
"唐律你说什么????你去哪儿了????"
"OMG我关注的大V去我偶像的公司上班了???"
"这就是清华学霸的追星方式吗,学到了但学不会"
"恭喜唐律!!以后是不是能蹲到你讲鹿晗相关的法律知识了!!"
"所以这是'为爱考清华'的后续吗??为爱进工作室???"
唐书怡看着满屏的"???"和"啊啊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又补了一条评论

"大家冷静!具体的等我入职了再慢慢跟你们说!反正就是……人生圆满了!"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脸蛋因为兴奋泛着红晕,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从上海到北京,从高中到研究生,从坐在台下挥舞着灯牌的小粉丝,到即将走进那扇印着蓝色麋鹿标志的大门。
她花了整整十几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走到了离那个人最近的地方。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简历,目光落在"自我评价"那行字上。
严谨但不死板,专业但懂舆论。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简历收进包里,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运气还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