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那一晚敞开心扉之后,苏野的心里就乱成了一团麻。
她无比清晰地记得两人当初签下的合约,三年期限一到就要和平离婚,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本来这场婚姻就只是一场利益交换,她靠着这段婚姻稳住继承权,祁峥靠着这段婚姻躲避舆论风波。可那天烛光下的交心交谈过后,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偏向了祁峥。越是动心,她就越是惶恐不安。
她害怕自己倾尽所有付出真心,等到合约到期的时候,只能承受分开的痛苦。思来想去,苏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稳妥的办法:用刁蛮任性推开对方,不断制造矛盾挑起争吵,用尖锐的外壳隔绝温柔,逼着自己及时止损。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地制造各种麻烦。
祁峥每天拍戏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到家只想安安静静休息。苏野偏要深夜邀请朋友来公寓开小型派对,外放音乐嬉笑打闹,吵得他根本无法静下心背剧本,本就脆弱的睡眠质量变得更差。
祁峥有着坚持了十几年的强迫症,家里必须整洁有序,苏野就故意把客厅弄得杂乱不堪,抱枕扔得到处都是,零食包装袋随意堆放,画笔颜料摊满飘窗,刻意挑战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等到祁峥耐着性子想要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沟通交流的时候,她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冷言冷语地怼回去,句句尖锐不留情面,拒绝一切温情的沟通。
经纪人察觉到了祁峥心态翻天覆地的变化,专门抽时间来到公寓和他严肃地谈话。
他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告诫祁峥:“隐婚这件事一旦曝光,十几年打拼下来的演艺事业就会彻底崩塌,天价违约金足以压垮你。苏野身后有苏家做退路,就算一无所有也能从头再来,可是你赌不起。合约就是底线,千万不能动真情,千万不能沦陷。”
祁峥站在落地窗的位置,目光远远地落在客厅里耍小性子闹脾气的苏野身上。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理智一遍遍提醒他保持距离、恪守规则,及时抽身止损,可是爱意早就冲破了所有的束缚。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因为家里的杂乱烦躁生气,也不会再强硬地搬出合约约束苏野。偶尔两人爆发争吵,他学会了据理力争地争辩几句,可吵完之后,所有的火气都会烟消云散,依旧任劳任怨地弯腰收拾满地狼藉。
苏野看着他忙碌收拾的背影,心底又酸又软。
她本来的目的是逼走对方,让对方厌烦自己,可祁峥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包容。她越是无理取闹,祁峥就越是耐心。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浓烈。她一边拼命推开他,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沉沦进去,内心陷入无休止的拉扯煎熬之中。
长久以来困扰祁峥的重度失眠症,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好转。从前偌大的房子安静冰冷,他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如今就算客厅乱糟糟的,屋子里有苏野吵吵闹闹的烟火气息,他躺在床上就能安稳地浅浅入眠。祁峥无比确定,自己早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苏野。
合约不再是约束他的枷锁,而是一份甜蜜的牵挂。他愿意包容她所有的小别扭、小脾气,哪怕前路充满风险,他也心甘情愿慢慢等待她卸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