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离开后不久,张祁禾就醒了。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沌,耳边似乎有声音响起,随着视线的清明,周遭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小禾?”
“哥……”
昏迷了许久,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
张启山见她醒了,立马叫来医生。
医生看过之后道:“身体各项指标倒是正常,体温也在渐渐恢复,但是很久没有摄入营养,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倒没有什么大事。”
等医生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以后,张祁禾的意识才变得清明了些,她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医生离开,张启山才又在床边坐下,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中。
“说说吧,离开家的这半个月都去哪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辆日本军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祁禾接过温水小口地喝着,低垂着眸子,从张启山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她已经离家半个月了,但是对于这半个月的事情,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张启山,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他想起刚把她找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只依稀记得一些不是很要紧的,那时候她甚至连他都不记得,这一次倒还好,没忘了他。
他不知道张祁禾失忆的契机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记忆还能不能找回来,但他却能猜得到,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导致这样的失忆。
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想了想,他又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张祁禾思考一瞬,道:“我记得我有一个哥哥,叫张启山。”
“然后呢?”
张祁禾沉默着摇了摇头。
病房中诡异地沉默一瞬,张启山看着一脸懵懂的张祁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好歹还记得她有个哥哥。
不过这样也好,看她这样子,应该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离家出走吧,想到这儿,张启山竟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醒来以后,张祁禾就闹着要出院,张启山没法,在医生那里再三确认了张祁禾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以后才带着人回了家。
夜幕低沉,张祁禾满是好奇地看着汽车驶过的环境,处处透着熟悉,零散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消失不见。
汽车驶进张府大院,张祁禾下了车便好奇地打量着府中的一切,目光落在院中那巨大的佛像上。
她知道了为什么张启山会被称作“佛爷”。
此时张启山也从车上走了下来,来到她的身后,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人儿,道:“熟悉吗?”
张祁禾点了点头,抬脚朝里走去,迎面走出来一个同样身穿军装的男人,他的目光在张祁禾的身上顿了一下,而后转向她身后的张启山:“佛爷,小姐。”
张启山走到她的身边,朝着那人点了点头,而后问她:“他是……”
“张日山张副官!我记得!”
说完,张祁禾看向张启山,似是在向他求证。
只见张启山笑着点了点头,“能记得我,也能记得副官,足够了。”
听他这么说,张祁禾心中便有了大概的了解,自家哥哥不用多说,是完全可以信任的,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副官,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是她哥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也是信得过的。
想到这里,张祁禾便不再继续想了,因为她的脑子里格外混乱,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却对不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只觉得大脑爆炸般难受。
她捂着脑袋,忍不住皱眉。
张启山见状,扶着人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递到手边:“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身体养好最要紧。”说完,便叫她上楼去休息。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张祁禾也不再逞强,乖乖喝了水便上楼去休息了。
虽然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但是一回到这里,打心底就有一种熟悉感,凭借着那股熟悉感,张祁禾回到自己的卧室,推开门进去,里面整整齐齐,似是每天都有人进来打扫。
她走向梳妆台,在镜子前坐下,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东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着张祁禾上了楼,张启山收回目光,心中难免有些忧虑,忍不住皱着眉。
“佛爷,小姐她……”
“医生说没什么事儿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张启山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回想跟她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可能是因为刚醒来的缘故,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体温也在渐渐恢复,可他这心里却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听张启山这么说了,张日山忍不住开口:“佛爷,我能做些什么?”
张启山看向他,目光中有些异样的情愫。
接触到他的眼神,张日山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逾越了,立马收敛了情绪。
下一刻,便听到张启山开口:“你能做的,就是在我顾不上的时候看好她,别让她再乱跑。”
“是,佛爷。”
回到卧室的张祁禾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并不安稳。
“张家人永不得与外族通婚,若有发现视为背叛!”
正对大门的大堂中站满了人,他们的样子来势汹汹,只见一对中年夫妻被团团围困在中央,妇女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不过五岁模样的小女孩,而那中年男人则只身挡在母女二人的身前,满脸的愤懑。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我们已经被逐出张家,跟张家再也没有关系,为什么还要带走我的女儿!”
“张泽专,你与外族通婚犯了族规理应被逐出张家,但是你的女儿却是天选灵童,我们只要她。”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带走我的女儿!”
“由不得你!”
那伙人动起了手,虽然那个中年男人身手不错,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中年男人便落了下风,而那群人纷纷朝着怀抱着小女孩的妇女而去,抢夺那个孩子。
妇女不肯放手,而那伙人也不会让步,小女孩死死地抱着妇女的脖颈,被吓得直哭。
“娘,我不要离开娘。”
“你们这群强盗!疯子!别碰我女儿,别碰我女儿!”
即便已经浑身是伤,男人还是挣扎着与那群人搏斗,直到被按倒在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那群人抢走。
“女儿,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被抢走了孩子的妇女竭力嘶吼着,看着自己的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被人禁锢着,迈不出一步,泪水滚滚滑落。
就在那个抱着女孩的人即将迈出院门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朝着那人狠狠刺去,“把我妹妹还给我!”
却不等男孩到跟前,就被一旁随行的人挡了回去,匕首被击落,男孩倒在地上,看着小女孩被抱走,“妹妹……”
院中还回荡着小女孩的哭声,“哥哥、爹、娘……”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哭声却依然萦绕。
“爹、娘、哥哥……我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