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的指尖往习题册上瞎指,指腹差点蹭到沈湛的手背。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冰碴子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来攥住自己的衣角。
“就、就这道。”她根本没看清题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湛的笔尖落在公式上,慢腾腾给她讲步骤。
他的声音还是往常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笔尖却刻意放轻,怕划到她平时总在页边画小太阳的习题册。
“这里要先移项,别直接代数值。”他的余光瞥见她耳尖红得透亮,“上次你考这类型的题,错得跟这次一模一样。”
姜黎盯着他落在纸面上的手,指节上那点小擦伤还泛着淡红。 她将碘伏棉片,悄咪咪往他手边挪了挪。
“那你讲题就讲题。”她把头埋得低,刘海遮住眼睛,“手破了都不知道贴一下,等下蹭到习题册上脏不脏。”
沈湛的笔尖停住了。 他看着那片被她指尖蹭得皱巴巴的碘伏棉片,又看向她埋得快要贴到纸面的脑袋。
藏了两年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还是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他捏过棉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那你帮我贴。”
客厅里空调风还在嗡嗡吹,窗外飘来小区香樟树上的蝉鸣,远处别墅区门禁处传来保安礼貌的访客问询声。
姜黎捏着棉片往他指节上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冰,两个人的影子在暖黄灯光下,悄咪咪靠在了一起。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半扇,玄关处站着拎着篮球的沈听,额角还挂着刚打完球的薄汗。
他本来是蹭完球顺路来蹭冰饮,熟门熟路没敲门,一抬眼就撞见沙发边凑得极近的俩人。
姜黎捏着棉片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指尖的碘伏棉片差点掉在地毯上。
沈湛也抬眼扫过去,刚放松的肩线僵了半秒,没好意思立刻收回贴在她手边的视线。
沈听举着篮球愣在原地,嘴微微张着,篮球在指缝里转了半圈都没接住。
他亲哥藏在书包夹层里的女生手绘涂鸦稿,他同桌课间总走神画的那个高个侧影,此刻全在脑子里串上了线。但俩人凑得规规矩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半分,半点越界的样子都没有。
“我去。”沈听后知后觉轻啧一声,故意把篮球往玄关柜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响,“你俩这姿势,我还以为我闯错门了。”
姜黎的脸瞬间烧到耳根,手忙脚乱把棉片往沈湛指节上一贴,蹭得都歪了半分:“你、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蹭你家冰箱的可乐。”沈听靠在门框上挤眉弄眼,视线在俩人脸上来回扫。
姜黎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嘴上硬邦邦地接话:“那你就进来呗,站那儿干啥。”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试图把贴得极近的两个人影扯开半寸距离,连刚贴歪的棉片都忘了调整。
沈听晃悠着往客厅走,视线扫过自家亲哥耳尖那点压不住的红,憋笑憋得肩膀都微微抖。
“我哪敢随便往里闯,刚才那幕,我还怕我这电灯泡亮得能晃瞎人眼。”他熟门熟路绕到冰箱边,拉开柜门哗啦翻出来三罐冰可乐,指尖弹了弹罐身的水珠。
姜黎被他挤兑得差点把手里的空棉片包装袋拍茶几上,瞪着眼凶他:“你要么就进来坐,要不就从我家滚出去,话怎么那么多。”
沈听立马把嘴抿成一条缝,举着冰可乐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踮着脚溜去沙发最边上的角落坐下,连开罐的动作都放轻了一倍。
他偷偷用余光瞟了瞟自家亲哥,收获沈湛一个“再闹就把你上次模拟考数学倒数的事告诉咱爸妈”的冰冷眼神,立马乖乖把注意力全黏在电视的球赛回放里,半句话都不敢多插。
姜黎别扭地转过脸,指尖轻轻把沈湛指节上贴歪的棉片重新捋平,动作依旧轻软,却刻意没再跟他对视。刚才凑得太近的那点慌乱还没褪干净,她攥着习题册往旁边挪了小半寸,故意把话题掰回眼前的错题上。
“我刚才指的那道第二步你还没讲完。”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不少,耳尖的淡红却还没完全消下去。
沈湛把跑远的思绪拽回公式里,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只是握着笔的那只刚被她碰过的手,指尖始终留着点软乎乎的温度,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空调风裹着鸡翅香漫满客厅,窗外香樟叶晃得碎金似的,蝉鸣慢慢软下来。
*
篮球比赛前,双方队员在更衣室外的休息区碰面,火药味里裹着熟稔的调侃。
“姜黎,你这三分球练得怎么样了?别到时候被沈湛盖帽,红着眼眶抿嘴憋哭,我们都得心疼。”
许肆将胳膊轻轻搭在她身侧的置物柜上,没敢真挨上去,笑着打趣。
姜黎刚捻开矿泉水瓶的环,闻言抬眼弯了弯睫羽,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低头系鞋带的沈湛身上,声线软却带劲:“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沈湛直起身,指尖掸了掸裤腿的褶皱,唇角浅勾:“这么笃定?不如咱们赌点有意思的。”
许肆当即接话轻笑着起哄,特意把语调放得软了些:“赌注总得有点意思——沈湛要是赢了,姜黎就穿我们之前一起夸过的那条小裙子,下次咱们打球时专门来场边给他送水,怎么样?”
周围队员笑着低呼几声,没人敢像跟男孩子打闹那样闹得太过分,只是满眼期待地望向这边。
姜黎微怔了下,轻声开口:“那他输了呢?”
沈湛单手插兜,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淡却藏着笑意:“我输了,就穿你常穿的那件宽大连帽卫衣,去接你。尺寸我试过,刚好能盖住半只手背。”
旁边队员纷纷善意起哄:“湛哥这心思都写脸上啦!合着怎么算都不吃亏啊!”
山茶抱着一摞新毛巾路过,“听着就知道你被他绕进去了,哪有这样赌的。”
姜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尖蹭地漫上热意,“你早就算计好了?”
沈湛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姜黎的耳尖泛着粉却强装镇定,往前半步,指尖轻轻拽住他运动服的衣领往下稍拉了一寸。
周遭瞬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有人小声喊:“黎姐这一下也太猝不及防了!”
沈湛被拽得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蹭过她的发顶,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回头把球往正探头看热闹的许肆怀里一丢:“还不去热身?站这儿看什么。”
许肆抱着球缩了缩脖子,一脸我懂了的表情,乖乖转身往球场走。
山茶把矿泉水挨个递出去,忍着笑摇头。
其他队员笑着拢了拢球衣,各自往热身区走,留着两人在原地,氛围软得像浸了月光。
姜黎看着许肆的背影弯眼笑了笑,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指尖不自觉蹭了蹭发烫的脸颊。
沈湛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声线放得更柔:“刚才那一下,很飒。”
姜黎被夸得指尖轻轻蜷了蜷,抬眼瞪他的力道软乎乎的:“你别乱说。”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就泄露了她没那么镇定的心思。
沈湛望着她这副别扭的小模样,笑意更深。
比赛散场后,许肆张罗着全队去吃热气腾腾的火锅,闹哄哄的人群拥着往巷口走,唯独沈湛和姜黎慢半拍落在后面,默契地绕开热闹的人流,沿着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往家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肩侧偶尔轻轻擦过,像两片云悄悄蹭在了一起。
沈湛先开了口,声线混着晚风的温度:“姜黎,我们可以多了解点彼此。”
姜黎停下脚步,指尖捻着垂下来的发尾,心跳比刚才比赛投绝杀球时还快上半拍。
她轻轻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他,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想了解什么?”
夜风吹得她微微缩了缩肩膀。
沈湛轻轻虚握住她的手腕:“走,我带你去个近的地方,不会冻着你。”
两人慢慢走了几百步,就到了附近闹中取静的小广场。
身后的音乐喷泉毫无预兆地启动,细碎的水雾瞬间漫了过来。
姜黎惊了下,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了把沈湛的胳膊,他没站稳,往前踉跄半步,白T恤边角瞬间被水雾沾湿。
他甩了甩额前沾了水珠的碎发,回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下手还轻得很,我都没反应过来。”
月光穿过水幕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晃出细碎的光。
姜黎举着手机录下这一幕,指尖轻轻抖,镜头里的人被水雾裹着,哪有半分赛场上冷厉的样子,看着反倒像只湿漉漉的温顺大狗狗。
她的声音轻轻的,混着喷泉声传到他耳边:“别动,笑一下,画面很好看。”
沈湛故意板着脸佯装不满,随手捡起脚边一张干传单轻轻丢向她的方向,却看见姜黎往后退了半步,没注意身后浅水池的边缘,整个人轻轻摔坐进了水里。
哗啦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