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幽寂,混沌神泉翻涌金翠色柔光。
沈灵汐缓缓睁开双眸,点点星辉缠绕她乌黑长发,一身素白神裙纤尘不染。天地间散落的草木生机不由自主向她汇聚。上古大战诸神凋零,她沉眠于此,等候世间秩序重归平稳。
神念漫向凡界,她窥见大靖国土疫病横行,生民受苦。沈灵汐抬步踏出神泉,一步跨越万里云海,落在大靖城外青梧古道。
暮春时节,细雨绵绵,烟雨笼罩连绵山林。
一辆乌木雕花马车缓缓停靠路边避雨。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青年缓步走下。
正是秦子仪。
他身着月白锦袍,眉眼清雅温煦,只是唇色泛浅,抬手轻捂住心口,压抑体内翻涌的毒素,一声压抑的轻咳自喉间溢出。
侍从连忙上前:“公子,雨势渐大,不妨先回车内等候。”
秦子仪微微颔首,目光随意抬向前方梧桐树下,霎时定格。
雨丝漫天飘落,唯独靠近少女的雨雾自动向两侧分开,无法触碰她分毫。沈灵汐静静立在树下,气质空灵出尘,仿佛明月坠落凡尘,不似俗世之人。
秦子仪博览群书,游历四海,从未见过这般气韵的人。他素来嗤笑鬼神传说,可此刻心底莫名掀起一阵震颤。
沈灵汐同样望向他。
身为神子,她一眼看破皮囊,清晰看见盘踞在青年经脉之中的剧毒,生命力不断被蚕食,寿数早已被暗中削减。
“你身上,带着死劫。”
沈灵汐声音清泠,如同山涧清泉,直白开口。
侍从瞬间戒备,横步挡在秦子仪身前:“姑娘休得胡言!”
秦子仪抬手拦下侍从,缓步向前,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姑娘此言过重。不过是缠身顽疾,不足挂齿。不知姑娘孤身在此,家住何方?”
他不动声色打量沈灵汐,衣着素雅却气韵不凡,无仆无伴,来路不明。
沈灵汐微微歪头,并不懂人间客套:“我自神山而来。你体内之毒,凡人医者无法根除。”
秦子仪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多年来,无数方士、郎中声称能医治他,到头来皆是骗局。他早已不抱希望:“天下名医束手无策,姑娘又何以知晓?”
“我是神子,能窥见众生命途。”沈灵汐如实道出身份。
侍从只当她言语癫狂。
可秦子仪心脏猛地一沉,深深凝视少女。纵然觉得荒诞,他却从对方眼底看不到半分虚伪。
沈灵汐向前踏出一步,掌心浮起一缕翠色生机微光:“我可以暂时压制你的毒素。只是逆天续命,需要代价。”
温润微光飘来,秦子仪体内长久折磨他的剧痛,竟悄然缓解。
他沉默片刻,从容拱手:“倘若姑娘所言属实,秦某愿意付出代价。不知神子想要何物?”
沈灵汐眺望远方烟雨山河,眸光澄澈:“我初入凡界,不懂人间百态。你陪同我游历红尘,看遍山川市井,便是代价。”
秦子仪一怔,随即缓缓扬起一抹浅笑。
步步为营、困于病痛与朝堂纷争的他,从未预想,自己会与传说中的神子定下这样一场约定。
“好。”
“秦子仪,应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