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同学聚会和叶禾想象中的一样,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众星捧月。只可惜她绝非月,也没精力当说漂亮话的星星,便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饭,一不小心就吃得很饱。
她搀着喝得有些上头的唐景,傅凌洲跟在他们身后,提着唐景的包。唐景这人一向是三杯倒,偏偏她在高中时代人缘又不错,碰见几个敬她酒的就聊嗨了,再回到座位上时已经开始说酒话。
傅凌洲扶额,对叶禾说道:“我去开车,你们在门口等我。”
傅凌洲走后,唐景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叶禾耐着心凑近了去听,刚把脸贴过去,唐景便张开血盆大口,“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周围还没打到车的同学被吓了一大跳,给唐景和叶禾隔出了一个圈。叶禾顾不得别人,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掏出一瓶剩了一半的矿泉水凑到唐景嘴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生怕她被呕吐物噎住。
“唐景,你忍一下,我扶你去厕所。”
“我没醉!”
“喝多了的都这么说。”
叶禾将唐景生拉硬拽到饭店门口,对着门口的服务生抱歉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先去送她,门口那一块脏东西我一会儿出来清理。”
服务生态度倒是好:“不用您清理,这是我们的工作。”
叶禾连连道歉,一路踉跄着终于是将唐景劝进了卫生间。
唐景半死不活地趴在洗手台上漱口,叶禾站在一边给傅凌洲打电话。傅凌洲一向周全,来之前包里就备了醒酒药,只不过自己没用上,唐景倒是用上了。
手机“滴”了几十声后,叶禾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对唐景说道:“傅凌洲这手机是不是静音?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没有一个接的。”
唐景一声不吭。叶禾赶紧推了推她,甚至把手凑到她鼻子下面去叹了叹气,幸好只是睡着了。
“唐景,你别睡了行不行?我……”
叶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的两个包,又看了看跟自己身高体重都相当的唐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唐景拉了起来,拽到自己肩膀上扛着。
就在这时,洗手间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合上。叶禾还在发愁怎么把唐景挪去门口,本无暇顾及别人,然而抬眼看向镜子时,却正好与来人对视上。
于适朝着叶禾点了点头,是在跟她问好。
叶禾没时间去管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匆匆打了个招呼后便缓缓挪着步子往外走。就在这时,于适开口了:
“需要帮忙吗?”
叶禾几乎是没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谢谢,我能行。”
她可不想明天唐景醒过来发现自己上了娱乐新闻热搜,跑来找她兴师问罪。
可下一秒,叶禾穿着的高跟鞋鞋跟一别,她便险些连自己带唐景栽倒在洗手间湿漉漉的地面上。幸好于适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这才不至于摔个狗啃屎。
“你要是不放心,我帮你一起扶着她,也比你自己这样省力气。”于适解释道。
假客气就是害人害己,叶禾赶紧答应了这个提议。
傅凌洲看见手机上三个叶禾的未接来电,又看见自己女朋友被大明星于适跟叶禾双双架出来,忽然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担心谁,只知道出事了。
叶禾看着书呆子模样的傅凌洲气不打一出来,将唐景塞进他怀里,嘱咐道:“唐景喝多吐了,回家之后你记得给她吃点解酒药,喝点维生素水。明天她公司要开会,你记得做好早饭按时叫醒她,不要让她迟到。”
傅凌洲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唐唐明天公司开会?”
“她手机日程表上写了。”叶禾懒得再多解释,对着傅凌洲摆了摆手,“赶紧回家吧,别绕路送我了,我自己打车。”
“你能打到车吗?”
“当然能。”
一个小时后,叶禾后悔说大话了。
要找个有四十人包间,环境好,私密性还好的饭店不容易,况且大家毕业后本来就分布在五湖四海,能来的也就没考虑距离,所以班长陶苒苒就把吃饭的地址定在了不太好打车的郊区。
“啊嚏,咳咳。”
毕竟是秋天,风还有点凉。叶禾裹紧了被自己当做披风的围巾,蹭了蹭鼻尖。看着手机上加了价依旧没响应的打车界面,她开始考虑在这里过夜的可能性了。
“他们都怎么打着车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叶禾忍不住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叶禾忽然听见一声刹车声。她转过身去看热闹,却看见一辆玻璃上覆盖着全黑不透视膜,能坐七人的商务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完蛋,要给我拉去缅甸。
可是这车上的人动作一点不迅速,过了好几秒才笨拙地拉开后车门,探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来。
“诶?”
这不是于适吗?他怎么还没走。
“这么晚了,是不是打不到车了?”
叶禾老实地点头。
“上车吧,我送你。”于适说完,又补充道,“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给家人朋友说一声,提我名字也可以,我不介意。”
“不用不用。”叶禾摆了摆手,又有些懊恼地说道,“那个,我的意思是,给家人报平安就不用了,蹭车还是要的,麻烦你了。”
于适笑了两声,往右手边挪了个座位,示意叶禾上车。
叶禾小心翼翼地坐在车上,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丝毫不敢触碰艺人的隐私,以至于车开出去了五分钟,她都不知道后排还有没有人。
反倒是于适自在大方,转头问叶禾:“你叫叶禾,对吧?”
叶禾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
车子在隧道里时进时出,对面人的脸忽明忽暗。时间带走了他稚嫩的轮廓,沉淀住了一身格外稳重的气质。
只是叶禾无法否认,于她来讲,无论如何,于适还是十年前的那个于适,他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可这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会记得。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嗯,于适。”
“哦。我看你从来没叫过我名字,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们是同班同学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叫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只是他当上明星后,叫他名字就有点怪怪的。在叶禾心目中,这样的称呼好像是她跟于适已经很熟了一样,可是她担心人家根本都不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