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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骨

骨上春

京城西义庄外,一口荒井被官差围了三层。

"这骨头……泡了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我看至少二十年。上面的苔藓都长进骨缝里了,谁敢碰?"

"可上面催得紧,三日内必须给出死因。"

"你给?你给一个试试?这骨头一碰就碎,怎么验?"

几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上前。

这具白骨是从井底淤泥中打捞上来的,捞上来时裹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是衣物残片还是棺木碎屑。骨面呈暗青色,关节处有细密的裂纹,不像自然风化。

大理寺仵作老周看了第一眼就摆手:"这活我干不了。骨上之毒,肉眼辨不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以指感骨,触毒辨源。"老周摇头,"可这手艺,整个大邺朝会的人不超过三个,两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

他没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义庄门口,一个身影走来。

"苏姑娘!"老周像见了救星,"你可算来了!"

苏晚棠没应声,径直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从颅骨一路滑到趾骨,停在死者右手的指骨上——五根手指呈蜷曲状,像是在死前紧紧攥着什么。

苏晚棠取出一方薄帕,覆在口鼻之上,然后缓缓伸出右手。

指尖落上颅骨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青衫女子跪在白骨旁,指尖从颅骨缓缓滑至颈椎、胸椎、腰椎,每一节骨头她都停留片刻,像是在倾听什么。

这就是"听骨辨毒"。

苏晚棠的指尖停在死者第七节胸椎上,眉头微蹙。

她又移到颈椎,再移到指骨,反复三次。

然后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如水:

"此人非病亡。"

"中牵机引而死。"

老周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摔了:"牵……牵机引?那不是……"

"不错。"苏晚棠站起身,将薄帕取下, 死者第七节胸椎骨面有细密的网状裂纹,这是牵机引特有的'蛛丝纹'。"她顿了顿,"而且,这不是天然牵机引,是变方——有人在其中加了'寒水石',毒性更烈,发作更快。"

"变方?"一名推官脸色发白,"苏姑娘,你确定?"

"确定。"苏晚棠目光落在死者蜷曲的右手上,"他死前攥着什么东西。指骨内侧有压痕,是金属器物留下的。"

"金属?"

"像是……一枚印章。"

苏晚棠没有再多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死者蜷曲的指骨一根根掰开。

骨缝之间,果然卡着一枚铜印。

铜印被淤泥覆盖,看不清上面的字迹。苏晚棠用药水仔细清洗后,铜印上渐渐浮现出两个篆字——

"永宁。"

永宁侯。

老周手里的茶碗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苏……苏姑娘,这、这……"

她当然知道永宁侯。

十五年前,永宁侯顾铮被控谋反,满门二百一十三口,一夜之间尽数伏诛。

那是大邺朝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桩谋逆案,也是她养父宋鹤年临终前唯一提起过的案子。

苏晚棠将铜印收入袖中,对老周道:"白骨先留在义庄,不要移动。明日我会做详细的验骨记录。"

她走出义庄时,没有注意到,在义庄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衣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牵机引抗体携带者。"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 而克制,"果然是她。"

身旁的暗卫沈砚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