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蒸气正足,苏晚儿刚把最后一道荷叶粉蒸肉装盘,就听院里一阵说笑,由远及近。她忙擦了擦手,迎出去,正见侯府主母梁氏被丫鬟搀着走来,身后跟着二哥方煜然、三妹方媛儿,还有四妹方静姝并她新婚不久的姐夫陆文谦。
苏晚儿心头一热,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梁氏另一侧手臂,软声道:“义父义母,哥哥嫂嫂姐姐姐夫,都来了,快请坐吧,都尝尝今天预备的宴席。”
梁氏今日穿了身秋香色遍地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发间只斜簪一支点翠步摇,瞧着端庄,眉眼却比往日柔和许多。她拍了拍苏晚儿的手背,笑道:“听见前头都说你这厨房又飘香,我这不,被你几个哥哥姐姐拽着来打牙祭了。”
几人落座,方媛儿性子最急,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递到梁氏碗里:“娘,你快尝尝!小妹这糖醋排骨真不错,够味儿!酸甜拿得准,肉也嫩,外头酒楼都比不了。”
方君威的长子方昊然早已自顾自夹了好几筷,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赞道:“有小妹这厨神在,扫遍天下无敌神,好吃!二哥三妹你们快些,再慢些连骨头都没得啃了!”
满桌人都笑起来。二哥方煜然文雅些,慢条斯理尝了口蟹粉狮子头,颔首道:“火候极好,肥而不腻。晚儿,你这手艺,倒比上次又精进些。”
四妹方静姝抿嘴笑,倚在陆文谦身边,小声道:“我夫君素来挑食,今日可算有口福了。姐夫,你快尝尝,小妹做的点心是一绝。”
陆文谦本有些拘谨,闻言也夹了块荷花酥,入口即化,不由赞道:“果然名不虚传。晚儿妹妹这手艺,怕是御膳房的老掌案都要称一声佩服。”
白玥笑着给众人斟茶,又替苏晚儿理了理微乱的袖口,温声道:“你们这些馋猫,可别把晚儿吓着了。她如今是咱们府里的千金,可不是专给你们做菜的厨娘。” 话虽如此,眼里却满是得意。
苏晚儿被众人围着,脸上飞红,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妥帖。她给梁氏盛了碗冬瓜排骨汤,轻声道:“娘若喜欢,晚儿以后常做。只是……手艺是晚儿的本分,娘和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不嫌弃,晚儿心里就踏实了。”
梁氏喝了口汤,眉眼舒展,拉过苏晚儿的手,见她指尖还有些薄茧,便握在掌心,柔声道:“傻孩子,什么本分不本分的。你是侯府的姑娘,这手艺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是你的一片孝心。我们疼你,不是要你丢了本事,是怕你累着,怕你委屈。你想下厨便下厨,不想下,自有厨娘伺候。这府里,没人敢轻看你。”
方君威坐在一旁,听着儿女们说笑,目光落在苏晚儿微红的眼眶上,沉声道:“你娘说得是。晚儿,你既入了侯府,便是自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宴席,你今日备得很好,往后府里大小宴席,你若愿意,便从旁指点,不必事事亲为。若只想图个乐,便随意做些家常的,咱们一家人,吃的是个情分。”
方昊然咽下嘴里的肉,咧嘴道:“爹说得对!小妹的手艺,那是咱侯府的一块宝。往后我带兵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来小妹这儿蹭饭!”
方媛儿笑着推他:“大哥就惦记吃!不过话说回来,小妹,你这荷叶粉蒸肉也绝了,荷叶的清香都沁到肉里去了,我方才偷偷多吃了两块。”
方煜然也笑道:“晚儿,你这蟹粉狮子头里的蟹粉,是今早现拆的吧?鲜味儿都锁在里头,不散。”
陆文谦也点头附和:“确是如此,晚儿妹妹心思巧,连这等细节都顾到了。”
苏晚儿听着这一声声夸赞,一句句体贴话,只觉得心头那点因骤然富贵而生出的惶然,彻底化作了暖融融的踏实。她看向梁氏,又看向方君威,再看看围坐一桌的哥哥嫂嫂姐姐姐夫,眼眶更热了些,却不是无措,而是被珍视的暖意。她低声道:“谢谢娘,谢谢爹,谢谢哥哥嫂嫂姐姐姐夫。晚儿……晚儿都记下了。往后,定好好学着做侯府的女儿,也不丢了自己的手艺。只要大家吃得开心,晚儿做什么都值得。”
梁氏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傻孩子,说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能这般用心,我们便已是欢喜。来,都动筷吧,再不吃,可真要被你大哥扫光了。”
满屋顿时又响起说笑声,筷子碰着碗碟,偶尔有人被烫得嘶哈吸气,又被旁人笑着递上茶水。厨房的烟火气未散,却混进了这满厅的暖意,不再是生计的忙碌,而是家的温馨。苏晚儿坐在梁氏身侧,看着众人说说笑笑,只觉得这侯府的屋檐,从未像此刻这般,让她真切地觉得——她是真的回家了。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纸,将这满室笑语映得格外清晰。苏晚儿想着,明日该早起,给娘绣个新的荷包,给爹泡一壶他爱喝的君山银针,再给大哥备些他能带着上路的肉脯……她有太多想做的,也有太多可以慢慢学、慢慢做的。而这,便是她如今最踏实的日子。1
这侯府日子真暖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