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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寿宴正日，天还没亮透，苏晚儿便带着春桃、秋杏并两个帮厨的婆子进了王府后厨。

后厨早已灯火通明，十来个灶头一字排开，几个粗使婆子正劈柴烧水，见苏晚儿一行进来，忙让出靠里侧两个最大的灶台。春桃手脚麻利，将带来的干贝、腊肉、新米、绍兴黄酒并几样鲜货一一摆开。周婆子从自家带了柄厚背菜刀，正蹲在墙角刮姜片，刀刃蹭着青砖，嚓嚓作响。

"苏娘子——"李嬷嬷从正房方向一路小跑过来，额上沁着细汗，"可算来了！夫人方才还问呢，说寿宴的头汤若不是你这海鲜粥打头阵，满桌的山珍海味都失了颜色。"

苏晚儿挽起袖子，将围裙系紧，笑道："嬷嬷过誉了。这粥熬起来费工夫，得赶在辰时末下米，巳时中方能出味。您且帮我盯着前头，别让旁人占了灶火。"

李嬷嬷连连点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苏娘子，后厨那几个大师傅可都盯着呢。他们平日里最不服外头请来的，你且安心做你的，有我在，没人敢使绊子。"

苏晚儿道了声谢。李嬷嬷转身去了，临出门又回头叮嘱："夫人说了，午时开席，这粥须得头一道上。"

这边灶上水已滚开，苏晚儿先将骨汤滤净倒入厚底锅中，又取了昨日备好的干贝丝、姜片和一小把瑶柱碎一同下锅。春桃在一旁将粳米淘了三遍，水清见底方才沥出。苏晚儿接过米盆，手腕一倾，白花花的米粒如落雨般滑入锅中，溅起几点热汤。

"火候要匀，不能急。"她拿长勺沿锅底缓缓搅动，防止米粒粘底，"秋杏，你去把那几尾鲜虾剥了壳，虾线挑干净，虾仁用少许盐抓一抓，等粥熬到七分熟再下。"

秋杏应声去了。不多时，虾仁备好，粥锅也正到火候——米粒已然开花，汤色渐呈乳白。苏晚儿将虾仁撒入，又淋了一小勺猪油，锅盖一合，只听锅内咕嘟声愈发稠密，一股鲜甜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连墙角劈柴的婆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一个穿褐色短衫的大师傅正好从旁经过，原本斜着眼打量，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探头往锅边凑了凑，"像是加了瑶柱？可这鲜劲儿……不止吧？"

苏晚儿头也不抬，笑道："大师傅若是喜欢，等开席后给您留一碗。"

那大师傅讪讪地笑了笑，倒也不走了，索性搬了条矮凳坐在灶边，一边看着火，一边跟春桃搭话："苏娘子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春桃正往另一口锅中下腊肉片，闻言得意道："我家姐姐无师自通，什么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昨儿柳娘子送来的湘西腊肉，切薄片跟粥同煮，那松香渗进米汤里，你没尝过，不知多绝！"

大师傅咂了咂嘴，眼中露出几分服气。

巳时过半，第一锅海鲜粥熬成。苏晚儿掀开锅盖，热气腾腾中，米汤浓白如乳，干贝丝与虾仁若隐若现，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猪油花，鲜香扑鼻。她尝了一口，咸淡恰好，便示意春桃盛入备好的青花大汤盆中，覆上银盖，交由王府的小厮端往前厅。

一碗接一碗，不过半盏茶工夫，前厅便传来阵阵赞叹声。李嬷嬷一路小跑着回来，脸都笑开了花："苏娘子！夫人说这粥鲜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几位老太爷更是连喝了两碗，直问这是哪位高人熬的——夫人当众说了你的名字，满堂都记下了！"

苏晚儿正往第二锅粥里下腊肉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嬷嬷，还有几道粥品没出呢，且别急着高兴。"

李嬷嬷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夫人还吩咐了，午膳后另赏你五两银子，外加两匹云锦——说是谢你这'开席第一功'！"

铺子里众人听了，皆面露喜色。周婆子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上的菜刀切得愈发利索了。

午时三刻，寿宴正席开过，苏晚儿熬的三款粥品——干贝海鲜粥、腊肉香米粥、再加一道用王府后院鲜采的莲子百合熬的甜粥——一一上桌，竟比几道硬菜更先见底。散席时，王夫人特意遣人传话，说日后王府逢年过节、宴请宾客，后厨皆要留苏晚儿一个位置，且特许她带自家铺子里的伙计一同来。

出了王府大门，日头已偏西。春桃提着赏银和云锦，走路都带风："姐，这下咱们的粥铺可要出名了！往后怕是天天得排队！"

苏晚儿望了望天边烧红的晚霞，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终于绽开一个舒心的笑。

"出名不出名的不打紧，"她拢了拢袖子，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只要这粥，还能让更多人喝得熨帖——便什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