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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儿掌膳大敬京

苏晚儿正自出神,忽听后院传来一阵水响,接着是周婆子一声惊呼。她忙撂下袖子赶过去,只见周婆子站在大缸边,鞋面湿了一片,手里还攥着半截刷帚。

"这是怎么了?"苏晚儿上前两步。

周婆子涨红了脸,指着缸沿道:"苏娘子,这缸底不知谁塞了个旧瓦片,我伸手去掏,没留神一滑——水溅了一地不说,您瞧这缸壁,我方才拿手指一蹭,竟蹭下些细泥来。这缸若是腌蒜,怕是要坏事。"

苏晚儿弯腰细看,伸手在缸壁上刮了一刮,果然有层极细的陶粉。她直起身来,反倒笑了:"周婶子别急,这缸是粗陶烧的,头回盛水本就要'养缸'——头两遍水浸透了缸壁,把细泥带走,后头反倒不渗不漏。你且将这水舀出去,再打一桶新水来,照样刷一遍。第三遍水若是清的,便算成了。"

周婆子将信将疑,依言照做。待第三遍水舀出来,果然清亮见底,再无浑泥。她咧嘴笑了:"苏娘子,您连这都懂?"

"我爹从前贩过陶器,这些门道是听他念叨记下的。"苏晚儿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回前头去了。

刚到前屋,便见秋杏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进来,脸颊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汗。

"锅买回来了?"苏晚儿问。

"买回来了,西市老刘家的厚底锅,一口三两二钱银子,两口六两四。红糖和花椒也买了,红糖四两八钱一斤,五斤正好二两四。花椒——"秋杏从包袱里抓出一把,搁在桌上,"您瞧,粒大色红,闻着就香。"

苏晚儿拈起几粒花椒在指尖搓了搓,放到鼻尖一闻,点点头:"是汉源货,没掺假。你办事我放心。"

春桃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那张汇银的纸条,皱眉道:"姐,你真要花这许多银子去买南边的米?两石粳米,连运费带打点,少说也得七八两。咱们这铺子才开张,进项还没见着呢。"

苏晚儿接过纸条,就着窗边的光又看了一遍,道:"春桃,你只算银子,没算人心。王夫人那边的寿宴,若只是寻常白粥,她收了礼也未必记在心里。可若是一碗用太湖粳米熬的粥,配上蜜渍桂花——她娘家便是湖州人,自幼吃惯那米的。这碗粥端上去,她尝一口便知来路,这比送什么金银首饰都贴心。"

春桃愣了愣,喃喃道:"你连王夫人娘家是哪儿的都打听到了?"

"前日她来铺子,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在老家吃过的米有股子甜香',我便留了心。"苏晚儿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做生意,耳朵比嘴重要。"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苏姐姐在家么",众人回头,只见巷口走来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年轻女子,手里提着个竹编小篮,篮上盖着块靛蓝粗布。

苏晚儿眼睛一亮,忙迎出去:"柳娘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那柳娘子跨进门来,将篮子往桌上一搁,笑道:"昨儿我家那口子喝了你一碗粥,回去念叨了一晚上,今儿非拉着我来道谢。我带了些自家做的酱萝卜来,算是一点心意。"

说着掀开粗布,篮子里码着十几根酱萝卜,色泽酱红油亮,散发着一股醇厚的酱香。苏晚儿拿了一根凑近闻了闻,赞道:"这酱香里带点甜,是加了冰糖收汁的吧?"

柳娘子拍手笑道:"正是!苏姐姐好鼻子!我家那口子就爱吃这口,配白粥最是爽口。不过——"她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他昨儿喝了你那粥,说比我家酱萝卜配的白粥好喝百倍,我今儿来,其实是想讨个方子。"

苏晚儿哈哈一笑:"方子没有,粥管够。柳娘子你往后有空常来坐,咱们俩换着方子,我跟你学做酱菜,你跟我学熬粥,岂不两全其美?"

柳娘子喜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一旁的孙婆子听得有趣,凑过来道:"苏娘子,您这铺子才开两天,街坊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来,连隔壁巷的柳娘子都知道了。依我看,您这生意,日后定然红火。"

苏晚儿望向门外渐沉的夕阳,轻声道:"红火不红火,且看后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王夫人那边的寿宴办妥——那才是咱们铺子的第一块敲门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两口新买的厚底铁锅上,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明日起,我要在粥里加一味新料。春桃,你去把昨日收的那半斤干贝取出来,用温水泡上。小公子的粥里,我要添一味海鲜的鲜甜——这滋味,他从前定然没尝过。"

众人听了,各自心头一动,却都不约而同地应了一声"好",各自忙活去了。铺子里锅碗瓢盆叮当响,暮色中飘出阵阵暖香,将整条小巷都笼在了一片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