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留下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魏嬿婉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她坐在床沿上，原本是想等着乾隆回来的，可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她手里还攥着那页写满了字的纸，是乾隆走之前说“回来要检查”的那一页，纸被她攥得微微皱了，可她舍不得放下。玉瓷进来添了一回茶，看见她打瞌睡的样子，轻声说了一句：“贵人，您要不先回永寿宫歇下？皇上今夜怕是不回来了。”魏嬿婉摇了摇头，可她的眼睛已经快合上了，脑袋又往下一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嘈杂。魏嬿婉猛地惊醒过来，手里的纸被攥得更紧了。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进忠扶着乾隆从夜色里踉跄着走进来。乾隆半边身子靠在进忠肩上，脸色惨白，额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手臂垂在身侧，袖口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像是血。魏嬿婉的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快步迎上去：“皇上怎么了？”

进忠喘着粗气把乾隆扶到榻边躺下：“令贵人，皇上在延禧宫……中了药。”魏嬿婉蹲在榻边，看见乾隆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呼吸滚烫而急促，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伸手想碰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他皮肤的时候烫得她缩了一下手。“怎么这么烫……”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又低头去看他的手臂，那道伤口虽然被袖子遮着，可血已经浸透了袖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太医呢？”她转头问。进忠赶紧回话：“来了来了，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魏嬿婉站起来让开位置：“快请进来。”

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先跪下给乾隆请了安，然后立刻掀开他的袖口查看伤口。匕首划得不深，但伤口不短，血已经凝了一部分，可还在往外渗。太医利落地清洗、上药、包扎，一整套动作做下来，乾隆一直闭着眼没有出声，可魏嬿婉看见他的眉头紧紧拧着，像是在忍什么。太医包扎好伤口之后净了手，重新跪下来诊脉。这一次他诊了很久，面色越来越凝重。

诊完脉，太医退后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回皇上、令贵人——皇上中的是烈性香料，药性极猛。此药须得通过男女之事方能解去。若强行硬熬，恐有损龙体。”魏嬿婉愣住了。她看着榻上呼吸滚烫的乾隆，又看了看太医。她听明白了。

乾隆睁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备冰水……进忠，把令贵人送回永寿宫。”进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乾隆的目光不容置疑。进忠只好低头应了一声，走到魏嬿婉面前：“令贵人，您……先回吧。”魏嬿婉没有动。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榻上那个闭着眼的人。他正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忍耐，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臂上新包扎的伤口又被他自己攥出了血丝。全部的意志都在对抗那药性翻涌的燥热。

太医在旁边跪着，又低声劝了一句：“皇上，若强行硬熬，只怕寒气入体、伤了根本……还请皇上三思。”乾隆没有睁眼，声音更哑了：“出去。”

魏嬿婉没有走。她站在榻边，看着他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臣妾不走。”乾隆猛地睁开眼看向她：“你在胡说什么？出去！”魏嬿婉没有后退，她看着他：“太医说会损伤龙体。臣妾不能走。”乾隆咬着牙：“朕让你出去——”

“臣妾不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稳了。她看着他，“皇上答应过要回来检查臣妾写的字。皇上不能食言。”乾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股热浪又一次翻涌上来，喉咙里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站在灯下的魏嬿婉，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一步都没有退。

魏嬿婉转过头，对进忠说：“进忠公公，你先退下吧。门外守着，没有吩咐不许进来。”进忠愣了一瞬，又看了一眼乾隆——乾隆没有开口。进忠低下头应了一声，领着太医退了出去，把殿门轻轻合上了。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魏嬿婉走到榻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了乾隆那只攥紧的拳头。她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他的掌心滚烫，汗湿的，她的手凉凉的，正好能贴住那片滚烫。她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婉婉在这里，皇上不怕。”

乾隆看着她，灯影落在她侧脸上，暖黄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他闭了一下眼，终于没有再推开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