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顶层天台的冷风掀动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苏清沅倚在栏杆边缘,身形几乎融进身后沉沉黑夜。
宽大黑色大衣裹住纤细肩背,只露出一张苍白清艳的脸。
她垂着眼,视线牢牢锁死楼下窄巷。
巷内,一场厮杀刚刚落下帷幕。
谢烬垂着眼,慢条斯理抽出白布,一点点擦拭掌心、指缝浸透的温热血迹。
路灯昏黄光晕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盯着满手血污,眉峰蹙起。
那嫌弃毫不掩饰,仿佛指尖沾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他抽出随身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指缝细细擦拭,神情专注又不耐,好似鲜血玷污了他的皮肤。
天台之上,苏清沅忽然弯起唇角,低低笑出声。
不是咨询师对外那套礼貌克制的浅笑,是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压抑变质的轻笑,像猎手看见落网的猎物。
笑声极轻,散在呼啸夜风里,根本传不到楼下。
可巷中的男人动作骤然顿住。
他停下擦手的动作,缓缓抬眼。
六层高楼的黑暗、穿城而过的风声、远处车流喧嚣,全都隔不住他的视线,精准钉在天台那道黑衣身影上。
四目遥遥相撞。
两人隔着满城灯火对视整整三秒。
苏清沅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唇边,轻轻一扬。
一个漫不经心的飞吻。
做完这个动作,她转身,径直消失在天台暗处。
谢烬站在原地,狭长眼眸微微眯起。
掌心还攥着染血的手帕,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那个女人,居高临下看完了整场厮杀。
目睹他沾满血腥的模样,她送给他的,却是一个飞吻。
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像锋利刀刃,穿透夜色牢牢裹住自己。
心底蛰伏的躁动,竟奇异地躁动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偏爱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隔天午后,谢烬接到组织通知。
上层判定他情绪失控风险过高,强制安排他前往知愈心理咨询室,定期疏导。
他本打算直接驳回命令,脑海里却浮现昨夜天台那道神秘黑影,心底生出几分玩味,干脆应下邀约。
咨询室内暖光柔和,空气漫着安神草木淡香。
苏清沅端坐在咨询师工位,全然褪去昨夜天台的冷戾。
一身浅杏色柔软衣裙,眉眼弯起鲜活温和的笑意,语调轻快包容,完美契合所有人对治愈系心理医生的想象。
“谢先生,请坐。今天可以和我聊聊心里积压的烦躁。”
她眼底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上去全然看不出男人骨子里潜藏的嗜血疯性,耐心引导对话,柔软的语调挑不出半点破绽。
谢烬懒于配合客套,长腿交叠倚在沙发上,漆黑眸子沉沉锁着她,锐利视线反复描摹她伪装出来的明媚无害。
全程只用寥寥短句敷衍应答,骨子里的暴戾戾气压在皮囊下,随时有破土而出的风险。
整整五十分钟咨询时限,他自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铃声一响,谢烬没有半句寒暄,起身推门径直离开。
厚重木门咔嗒合上的瞬间,苏清沅脸上温和明媚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眼底柔软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凉薄淡漠。
她从容拿起桌上加密私人手机,点开通讯录置顶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接通,那边传来下属恭敬的男声。
苏清沅往后靠在椅背上,语调平静无波,方才面对谢烬的柔软半点无存:
“目标谢烬,初次疏导结束,人刚离开诊室。全程盯紧他所有动向,消息第一时间传给我。”
她挂掉电话,指尖轻轻摩挲桌面的咨询记录单,眼底漫开一点玩味。
谢烬,你会乖乖等着我下一次问诊,还是,先一步拆穿我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