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博君一肖  影视同人   

回声

云深不知处:别来无恙

北边的庙宇废墟比昨天看上去更破败了些。晨雾还没散透,薄薄一层贴着地面游走,把断柱和碎石笼在灰白色的纱里。

魏无羡踩着一地碎瓦走进去,脚底下嘎吱嘎吱响,每一声在空旷的废墟里都格外清晰。他在正殿底座那块石板前面蹲下来,把昨天掏出信来的那个空隙又探了探,手指伸进去摸了一圈,空的。底面是实心的石头,除了那封信之外什么都没了。

他缩回手,往旁边的底座上坐了,环顾四周。

"蓝湛,你说这庙原先供的什么神?"

蓝忘机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石雕残件。有一块雕得比较完整的半截手臂,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指着一个方向。蓝忘机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指向的是正殿底座的背面。

他绕过去蹲下看,正殿底座背面有一块跟正面石料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那块补上去的石板上刻着几个字,风化的程度很严重,笔画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

"魏婴,来看。"

魏无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凑近了辨认那几个快被磨平的字。笔画很瘦很硬,刻得深但收尾干净利落,跟木牌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此……处……等……"魏无羡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了,"……你?"

整句话连起来是"此处等你",后面还有一个字实在辨认不出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竖钩,像是个笔画收尾。

魏无羡看着那三个半字,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抬手摸了摸那块石板边缘的断面,手指按上去的触感很熟悉,那种稍硬的、略带颗粒的质地,他好像在哪里摸过无数次。

"蓝湛,这块石板的料子,"他拧着眉说,"跟乱葬岗上我住的那个山洞门口铺的石头,是同一种。"

蓝忘机闻言也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在那块石板的断面来回摩挲了几遍,点头。

魏无羡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揉了揉,再抬起来时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从乱葬岗搬了块石头过来,刻了三个半字在义城北边的庙里等我?他这是搬家呢还是扫墓呢?"

他嘴上说着玩笑话,手却把膝盖攥得死紧。蓝忘机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把那块石板周围的浮土拨开了一些。

浮土底下露出来一截埋着的铁链,生了厚厚一层锈,链尾拴在一个铁环上,铁环嵌在石板底座的侧面缝隙里。

魏无羡伸手捏住那截铁链扯了一下,链子在泥土里哗啦响了一串,扯出老长一截来。铁链的另一头被什么东西拽着,绷得紧紧的,顺着链条延伸的方向看过去,链子通往正殿底座正下方一个很窄的夹缝,黑漆漆的,只有一条胳膊宽的口子。

"……下面有东西。"魏无羡把铁链松了松,铁链垂回去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蓝忘机已经把避尘抽出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探进那个夹缝里摸了一圈,眉头微微一动:"有门。"

他收手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灰底下是木头的纹理。夹缝里头藏着一扇小木门,不高,蹲着才能进去。门缝被铁链从外面拴住了,铁环卡在门框上。

魏无羡捏住铁环试了试,锈得厉害,但用力一拧居然松了。他把铁环从门框上摘下来,铁链哗啦啦垂了一地。他蹲下身,双手搭在小木门边缘往外一拉。

门开了。

一股极其干燥的、带着陈年木头和纸墨气味的风从里头涌出来。魏无羡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往里一照,夹缝后面是一个只有半丈见方的小暗室,四壁刷了白灰,虽然薄薄一层,但保存得比外面那些石墙好得多。

暗室正中央的地上放着一只木匣子。尺寸不大,一尺来长,半尺来宽,匣子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匣盖合得严严实实,边缘用蜡封过,蜡已经干裂了,顺着缝隙碎成粉末。

魏无羡蹲在暗室门口,看着那只木匣子没有立刻伸手。火折子的光照在匣面上,把那些剥落的漆皮映出深浅不一的影。

"蓝湛,"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你有种直觉没?这匣子开了之后,我可能又要想起一些有的没的。"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避尘横着,剑尖指地。他看着魏无羡蹲在暗室门口的背影,月光里那截后颈露着,脊柱微微弓着,像一只绷紧了身体准备往前扑但又迟疑着的东西。

"开吧。"蓝忘机说,"我在。"

魏无羡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个笑出来,然后转回去伸手把匣盖上的蜡封拨开。干透的蜡块碎裂成渣掉了一地,盖子轻轻一抬就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火折子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一管笛子。

通体漆黑,管身光滑,在火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笛身完整,没有裂纹,没有破损,每一节都完好得像刚从工匠手里拿出来。

魏无羡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这管笛子跟灰袍人手里那管暗色的不一样。灰袍人那管是暗的,有裂纹,颜色发沉。而这管是纯黑的,通体没有一丝杂色,跟他记忆中陈情的样子一模一样。

暗室里安静得可怕。魏无羡看着那管笛子,火折子的光照在漆黑的管身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在管面上模糊地晃着。

他伸手去拿。

手指触到笛身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光。画面快得像被刀劈开了一样——他自己坐在一处山洞里,手里握着这管笛子,低着头在笛尾刻什么东西。刻完了抬头,面前的石壁上映着火堆的光,他的脸在光里明灭不定,嘴角没有笑,眼睛很空。

他低头看了看笛尾自己刚刚刻完的东西。两个弯月扣在一起。

然后画面碎裂了。

魏无羡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一样。他后仰着坐倒在暗室门口,后背撞上蓝忘机的小腿,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一瞬间就冒出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蓝忘机被他撞得往下蹲了一步,一只手稳稳扣在他肩上,没让他继续往后倒。

"……看见了?"蓝忘机问。

魏无羡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用那只还发麻的手拍了拍脸,喘匀了气才开口:"是我刻的。我自己刻的。那上面那个双月印记,是我刻上去的。"

他抬眼看蓝忘机,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着:"我刻完那个印记之后,把笛子放在山洞里就走了。后来再回去的时候,笛子没了。"

蓝忘机扣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他看着魏无羡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的脸,低声问:"放在哪里了?"

"乱葬岗。我住的那个山洞,石台上面。"魏无羡把目光重新投向暗室里那只木匣子,匣中那管漆黑的笛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像在等他回头。

"有人把我放在山洞里的笛子拿走了,装在匣子里封好,埋进了义城北边这座庙的底下。然后又在上面铺了块从乱葬岗搬来的石头,刻了'此处等你'。"魏无羡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缓慢的、咀嚼似的沉重,"蓝湛,这个人不止认识我。他跟着我走。我走哪他到哪。"

他把那管笛子从匣中轻轻拿了起来。触感冰凉而光滑,握在掌心里分量正好,笛尾有一个极小的凸起——他指尖摸索着那个位置,两个弯月扣在一起的印记,就是他亲手刻上去的那个。

他把笛子举到唇边,试着吹了一个音。很低,很沉,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水里发出的闷响。笛音在暗室里荡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暗室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回音。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绷紧了身子。那声回音从远处飘过来,跟魏无羡吹出的这个音一模一样——同调同频,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个音吃了进去,又吐了出来。

魏无羡放下笛子,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回音散了之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他和蓝忘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压着一层东西。

"蓝湛,"魏无羡把笛子别进了自己的腰带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他听见了。"

蓝忘机也起身,避尘已经出了鞘。他侧身挡在魏无羡前面,目光扫过暗室外的废墟。

"他知道我们找到笛子了。"魏无羡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蓝忘机后背传过来,呼吸喷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暗室之外,晨雾已经散尽。义城的废墟在日头底下泛着灰白的光,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可魏无羡知道他吹出的那一个音已经传到了某个地方,传到了那个灰袍人耳朵里。

就像在那个人的暗室里敲了一声钟。

"走吧,"魏无羡拍了拍蓝忘机的肩,弯起嘴角,"人家听见了,咱们总得出去见见。"

蓝忘机侧身,让他走到自己身边。两个人并肩从暗室门口钻了出来,站在晨光里。北边的废墟在日光下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孔洞,发出低沉的呜咽。

魏无羡把新得的笛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漆黑的笛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低头看着那管笛子,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起来,眼底浮上来一层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蓝湛,"他说,"咱们得快了。他听见笛音,下一步肯定要加速激活阵眼。咱们还剩多少时间不好说,但最多——"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天。"

蓝忘机看着他张开的那五根手指,伸手把它合拢了,拢成一个拳头握进自己掌心里,只握了一瞬就松开了。

"来得及。"他说。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耳尖又开始发烫。他把笛子别好,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

"行,来得及。走吧。"

两个人并肩离开了北边的废墟,向城东的方向走去。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被碎瓦和断柱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又总是在下一个路口重新合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