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猎名册

义城的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四周就跟扣了口锅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蓝忘机今晚已经劈了二十多只凶尸，避尘的剑刃上挂满了黑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站在原地缓了口气，胸口隐约发闷——这地方的阴气比预想的重，再耗下去灵力撑不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口哨。

蓝忘机猛地回头，剑尖对准声音方向。断墙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黑色的夜行衣，袖子随便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沾着灰的手腕。那人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勾着，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蓝忘机的剑尖猛地抖了一下。

"含光君，"那人开口了，声音熟悉得让蓝忘机后背一僵，懒洋洋的，尾音往上翘，"大半夜一个人在这砍烂肉，也不嫌无聊？"

魏无羡。

蓝忘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避尘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魏无羡倒是一点不见外，晃晃悠悠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砖上咔咔响。走到蓝忘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歪头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从抹额滑到喉结，又落到他握着剑的手上。

"瘦了，"魏无羡说，嘴角那点笑淡了点，语气却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蓝湛，你这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蓝忘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你没死。"

"怎么，盼着我死？"魏无羡往前跨了一步，这下只剩两步远了。夜风吹过来，蓝忘机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混着一点血锈气，还有那股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属于魏无羡本人的气息——说不上什么香，就是他的味道。魏无羡歪着头看他，忽然压低声音，"我要真死了，谁大半夜来英雄救美？"

蓝忘机的耳朵尖瞬间红了。他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把避尘收回了鞘。

"你怎么在这。"他问，语气刻意压得很平。

魏无羡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蓝忘机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点灰，能看清他唇角那道小小的干裂的口子。魏无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凑近了一点，声音又低又缓，几乎贴着蓝忘机的耳畔：

"我想你了。"

蓝忘机浑身一僵。那四个字撞进耳朵里，带着热气，钻进骨头缝。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上了断墙——无路可退。魏无羡跟着他往前逼近，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整个人几乎罩上来。月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那张笑着的脸衬得又野又亮。

"别躲啊蓝湛，"魏无羡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沙哑的笑，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蓝忘机抬眼看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魏无羡凑近的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魏婴。"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发紧。

魏无羡没应，目光从他眼睛慢慢滑下去，落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那只撑在墙上的手收回来，指尖不经意似的掠过蓝忘机肩头的衣料，擦过他锁骨的位置，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刮，"你心跳好快。"

蓝忘机猛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魏无羡"嘶"了一声。可蓝忘机攥着他不放，指腹按在他腕骨上，能感觉到下面脉搏急促地跳动。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块，近得谁的睫毛动一下都能扫到对方的脸。月光照在蓝忘机耳尖上，红得几乎要滴血，可他攥着魏无羡手腕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凑了最后一点距离，嘴唇几乎贴着蓝忘机的耳垂，声音又低又哑，像含了把沙子：

"蓝二哥哥，松手。你再攥下去，我手要断了——不过你要是真想攥着，也不是不行，咱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蓝忘机的呼吸猛地乱了。

就在这时，魏无羡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嘶吼，腥风扑来！一道黑影从暗处暴起，直扑魏无羡后心！

"魏婴！"

蓝忘机一把将他拽进怀里，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道攻击。避尘出鞘只用了眨眼的功夫，剑光劈开黑暗，将扑来的凶尸拦腰斩断。黑血喷了蓝忘机半边身子。

被他护在怀里的魏无羡愣了一瞬。

月光下，蓝忘机搂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扣在胸口，避尘的剑尖还在滴血，呼吸急促，心跳隔着衣料撞进魏无羡胸膛里。那只搂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极紧，指节都泛了白。

魏无羡仰头看他，月光从蓝忘机身后照过来，把他那张清冷到极致的脸镀上一层银白。蓝忘机也在低头看他，浅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力压着却压不住的东西。

魏无羡笑了笑，抬起手，用拇指蹭掉蓝忘机脸上溅到的黑血。

"蓝湛，"他声音有点哑，"你刚刚那个表情……好凶啊。"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忽然把他往怀里又按紧了一寸，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道：

"别再消失了。"

魏无羡被他按在胸口，听着他失了节拍的心跳，闭了闭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