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

鱼腥味越来越浓，海秋也隐隐约约闻到一丝，可这对仇屿骞来说却是铺天盖地般的气味。

仇屿骞的眼睛越来越花，眼前出现了幻影，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朝他走来，那个女人和眼前的巫异逐渐融为一体，她有着和仇屿骞相似的深红眼眸与银白长发。

她越来越近，朝仇屿骞伸出了手，仇屿骞的脑子也不清醒，朝面前那个向他袭来的巫异伸出了手。海秋一转头看到了眼前这番景象，愣了一下又一鞭子甩过去，打死了这只巫异。

接着从后面托住了将要倒下的仇屿骞，他在仇屿骞耳边低声:“你出现幻觉了，一边呆着去。”仇屿骞躺在他的怀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举起拳头打他一拳但是没有力气。他被海秋扶着慢慢坐在了地上，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女人向他走来。嘴里喊着“小骞”。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小骞，快起床啦，你从中午一直睡到了现在，灯会马上开始了!”

仇屿骞又睁开了眼，晃了晃沉重的脑袋。

他看到了小时候住的屋子，不到成年人腿高的自己，以及——宋挽，他妈妈。

接着，小仇屿骞揉了揉刚睡的眼睛，伸出手找宋挽要抱抱。

宋挽戳了戳小仇屿骞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笑了，

“小骞，你多大了，可以自己走啦。”

这就是在拒绝自己，小仇屿骞气鼓鼓地爬下了床，气鼓鼓地穿鞋子，气鼓鼓地朝宋挽伸出肉嘟嘟的小手。

仇屿骞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暗自窃愚人不在这，要不然他得笑个半死。他们出去了，仇屿骞也跟着走出了屋子。“小少爷醒啦。”“是啊。”仇屿骞寻声望去，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保姆吴阿姨，吴阿姨依旧是笑着的，和她死前一样。仇屿骞不再看她。跟着自己和宋挽去了灯会。灯会在城西，十分热闹，宋挽终于是把小仇屿骞抱起来了，现在，小仇屿骞趴在宋挽的肩膀上，指着前面的风筝大喊

“娘，我要这个风筝!等到开春，娘和我一起放风筝好吗?”仇屿骞看向那个风筝，他认得，是他准备放的，但是承诺和他一起放风筝的人却没有等到开春，提前离开了仇屿骞。

“好。”

宋挽笑了，依旧是之前那样，打心底的高兴。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十米开外，有个人在窥探原属于他的幸福。仇屿骞充分眼眸有些发红。有人好像撞了他一下，他倒了，眼前又是一黑。

再次睁开眼，他正站在仇府别墅里的桃花树下，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趴着一个小人。桃花花瓣落在了小人身上，他好像睡着了。仇屿骞远远望着，感觉这一幕离他好远好远，又好近好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将美好打散。

“骞儿，你怎么又睡着了?”宋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她饮料，仇屿骞知道，这是她自己做的果汁。宋挽将小仇屿骞叫醒，把果汁递给了他，“快尝尝，我刚做的，喝完快去练字。”于是，这杯饮料，小仇屿骞喝了半个小时，仇屿骞和宋挽就看着他喝了半个小时。趁着这半个小时，仇屿骞打量着别墅，和他记忆里的一样，有桃树，池塘，还有离开的人。只不过后来，人都没了，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仇屿骞。

终于，果汁见底了，宋挽将杯子递给了吴阿姨，转过头对小仇屿骞说

“喝完了，快点练字吧。”小仇屿骞低头，手指绞在一块，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不能不写吗?”

“不能。来，我教你写。”

说着，宋挽握住小仇屿骞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小仇屿骞写毛笔字。

不多时，小仇屿骞白嫩的小手染的乌黑，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墨水。整个人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宋挽看着面前的“煤炭”，笑得合不拢嘴，小仇屿骞咬着下嘴唇，绷着脸，盯着宋挽看。宋挽抬手捂住小仇屿骞的眼睛，

“好啦，不写啦，我们去洗洗脸。”说罢，带着小仇屿骞去洗手了。望着宋挽离去的背影，仇屿骞下意识想要出手挽留，

可他最终却什么也没做。一阵微风吹来，几片桃花洒落，穿过仇屿骞的身体，落在了地上。好像仇屿骞根本就不属于他们所在的世界一样。也对，仇屿骞只是在这里窥探幸福。

或许在幸福时，总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在窥探我们的幸福，可能是来自未来不幸福的自己。

远处又传来了宋挽的笑声。

突然，仇屿骞眼前又是一黑，浓郁的鱼腥味又铺面而来，周身好像充斥着河水，但仇屿骞并没有感觉到窒息。

他睁开了眼，透过浑浊的河水，看到了远处有一个人在逐渐下沉。他愣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宋挽。

仇屿骞快速地游过去，宋挽已经闭上了双眼，手中死死攥着一条挂坠，仇屿骞摸了摸自己的胸前，是那条挂坠。他伸手想要去抓住宋挽，但是，他的手在即将碰到宋挽的时候，变成了透明，从宋挽苍白的手穿了过去。

对啊，仇屿骞不属于这儿，面对一切都无计可施，幸福也好，痛苦也罢，都与他无关。可是他能接受不幸福，却忍受不了痛苦再一次发生，而且自己无能为力。

一刹那，周围的水有了实感，仇屿骞感到了一丝丝窒息，他又一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终于拉到了宋挽，但是宋挽再也不能睁开暗红色的眼睛对着他笑了。仇屿骞和宋挽一起沉入水底，他依偎在宋挽的怀中，如果不是因为在水下，别人可能会以为他们在幸福的拥抱，就像依恋母亲的孩童寻找慰藉。

可这是痛苦啊。

咕噜咕噜，仇屿骞感觉周围的鱼腥没有那么浓了，在他阖上双眼之前，他看到有一个人在朝他游过来，或许是他的幸福。

仇屿骞睁开了双眼，他现在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屋里的摆设有些简陋，他坐起来，晃了晃有些痛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他在天岚港，刚刚的不过是他走马观花的一场梦而已。仇屿骞想要下床，却不小心把桌子上的被子碰掉了，听到声响，海秋急忙跑进屋里，看到仇屿骞已经醒了，松了口气。接着他说到“皇后，你刚刚晕倒了。我把你带到了岸上，这家主人好心收留了我们。”“权杖国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