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室暖香。
江夕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只发出一点闷响。她没回头,也能感觉到林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是沈忘仄那种带着灼人温度和占有欲的注视,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月光般的笼罩。他不会越界,只是恰好在那里。
“谢了。”她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前,随口抛下一句,“茶不错,但下次别选这么软的地方。听得人犯困。”
林尘倚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清冷的面容在廊灯下显得愈发苍白,那点破碎感像一层薄薄的釉,底下却是烧得正旺的瓷胎。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她不喜欢那种被包裹、被软禁的暧昧氛围,她要的是敞亮和自由。
“好。”他应得简单,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样就好。他不需要把她圈在怀里,只需要把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全部扫清,然后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去飞。
江夕发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她没急着回公司,也没回家,而是拨通了沈忘仄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带着酒气和男人的哄笑声。
“喂?”沈忘仄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似乎在责怪她挑这个时候打电话。
“沈忘仄。”江夕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分手吧。”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地点。就像在说“今晚不吃晚饭”一样随意,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几秒后,沈忘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意和难以置信的狰狞:“江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胸口一阵窒闷。他恨她!恨她总是这副游刃有余、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恨她为什么不能像蛊羌那样对他百依百顺、楚楚可怜!但更恨的是……为什么她真的说了分手,他却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剜去?
他爱她,却又恨她不够爱自己。他总觉得她给的温柔是假的,是表象,内里全是算计和冷漠。他想要她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可她连分手都显得如此干脆,仿佛他这个人对她而言,毫无重量。这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心脏,爱意和恨意绞在一起。
“我说,分手。”江夕重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厌倦,“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喝多了听不清?不管是哪个,都别再来烦我。至于蛊羌,你爱怎么哄怎么哄,和我再无关系。”
说完,她直接挂断,顺手拉黑了号码。
几乎是同时,沈忘仄的咆哮声从被挂断的手机里隐约传出,但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回应了。他僵在原地,周围的朋友察觉到不对,纷纷噤声。他脸上青白交加,最后化为一种扭曲的阴沉。好,好得很!江夕,你够狠!
同一时间,城西一处隐蔽的巷弄深处。
念箬言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腥甜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衣衫、颈戴粗重银项的女人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捣药。
听到动静,女人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念小姐,又来了。”
“毂秧姐。”念箬言脸上的温顺乖巧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阴郁的急躁,“上次给你的东西,效果太慢了!林尘他……他今天居然和江夕那贱人一起喝茶!我不能再等!”
她想起林尘看江夕的眼神,那点清冷似乎都为她融化了一丝,嫉妒就像毒蛇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需要江夕消失,或者至少,变得和她一样肮脏痛苦。
毂秧停下捣药的动作,转过头,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念小姐,林尘命硬,沾着龙气,动不得。江夕……倒是可以试试‘缠梦’。但后果你也知道,你阿爸上次为了那个推下楼的孩子,还有那个没了孩子的妇人,花了不少力气。这次若是再出岔子……”
“我爸那边我会搞定!”念箬言打断她,语气尖利,“不就是两条人命吗?那个孩子本就是个累赘,那个女人挡了我的路,死了活该!毂秧姐,你只管下药!我家不会亏待你!”
她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回忆起推人下楼时那声凄厉的惨叫,回忆起看着那孕妇腹中鲜血涌出时心中升腾起的、奇异的快感……这些能平息她体内某种躁动不安的痒意。至于林尘,她是一定要得到的,谁挡路,谁就得死。
毂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陶瓶,里面装着些暗红色的粉末。“睡前置于枕下,七日之内,必生噩梦,精神耗损,查无可查。但记住,莫要逆天而行,林尘那边,千万别碰。”
念箬言宝贝似的接过陶瓶,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无害的笑容,眼神却阴鸷得可怕:“放心,我只对付江夕。林尘……我会让他自己来到我身边。”
当晚,江夕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似乎缠绕着一些模糊的影子,闻得到淡淡的腥甜味,还有谁在耳边低语,听不真切,只觉得心烦意乱。
半夜惊醒时,她下意识摸向枕边,没什么异常,只当是白天和沈忘仄通话后的后遗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尘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加密报告。报告上详细记录了念箬言下午的行踪,以及从那处巷弄里带出的、关于某种蛊虫气息的检测结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前世他见识过太多更阴毒的手段,这点“缠梦”的小把戏,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只是微微侧首,对黑暗中的助理轻声吩咐,声音冷冽如冰:
“看好念箬言,别让她那些脏东西靠近夕夕半步。至于那个叫毂秧的……必要时,让她永远闭嘴。”
他转身,目光投向江夕所在的方向。他可以身处阴暗,可以为她沾染更多洗不净的血腥,但只要她醒来时,窗外依旧是干净的阳光,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