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摘

月考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上课、下课、做卷子、订正。黑板上的倒计时从六十二天变成五十三天，再变成四十九天。

林小满校服领子上别着那枚小猫徽章，每天上学都戴着。同桌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问："这是什么，学校发的？"

"不是。"

"自己买的？"

"嗯。"

同桌凑近看了看："还挺好看的，小猫。哪买的，有链接吗。"

林小满说："没链接。"

她说的是实话。

虞书欣最近又在忙新戏。微信聊天变成了深夜模式——林小满九点半写完作业，发一条。虞书欣凌晨一点收工，回一条。两个人的对话总是断断续续的，但从来没断过。

四月末的一天晚上，林小满收到了一条语音。

她正在做化学卷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开来，耳机里传来虞书欣的声音，很小，背景里有风。

"今天收工早。"虞书欣说，"出来走走。"

林小满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她看了看房间门，关着。

她也压低了声音："去哪。"

"你家楼下。"

林小满愣了一下。"你已经到了？"

"到了。"

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房门。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爸爸在看新闻。

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双运动鞋，推开门。

"去哪。"妈妈从沙发上抬起头。

"倒个垃圾。"

"快点回来，明天要上学。"

"好。"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林小满的心跳得很快。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到了楼下，小区的路灯昏黄，照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虞书欣站在路灯底下，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帽子，脸上素着妆。

看见她出来，虞书欣笑了。

"不是说倒垃圾吗。"

"垃圾在手上。"林小满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空的。

虞书欣笑得更厉害了。"走吧。"

"去哪。"

"走走。"

她们沿着小区的小路走。五月的晚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槐树开了花，白色的，一串串地垂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甜味。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并排走着。

走了十几分钟，虞书欣忽然停下来，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会儿。"

林小满坐下。虞书欣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月考之后就没怎么聊了。"虞书欣说。

"你忙。"

"忙归忙。"虞书欣顿了顿，"你应该告诉我你最近怎么样。"

"上课，做作业，考试。"

"成绩呢。"

"上次月考之后又考了一次模拟，第三。"

"第三也很好。"

"上面还有两个人。"

"那就考上去。"虞书欣说，"暑假之前还有一次模拟考，对吧。"

"嗯。"

"考好了带你出去玩。"

"去哪。"

"到时候再说。"

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运动鞋是白色的，鞋边上沾了一点灰。她伸手擦了一下。

"你呢，"她问，"新戏拍得怎么样。"

"还行。"虞书欣往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不过这次的角色有点难，是个古代的人，说话的方式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背台词难吗。"

"难。"虞书欣笑了，"有时候一晚上背一页，第二天导演说情绪不对，重来。"

"那你会哭吗。"

"会啊。"

"想什么。"

虞书欣沉默了一会儿。"想很多事。"

"比如。"

"比如我入行的第一部戏，也是这样，怎么演都不对。导演跟我说，你别想着演，你就想着那个人真的在这里。"

林小满看着她。

虞书欣也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

"那你现在会了吗。"林小满问。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虞书欣说，"但比以前好一些了。"

风吹过，槐花从树上掉下来几朵，落在她们脚边。

林小满弯腰捡了一朵，放在手心里。花很小，白白的，软软的。

"给我。"虞书欣说。

林小满递过去。

虞书欣把花别在了林小满的头发上，刚好卡在耳后。

"好了。"她说。

林小满摸了摸头发，没说话。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几点了。"虞书欣问。

林小满掏出手机。"十一点过五分。"

"你该回去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这一次虞书欣走在前面，林小满跟在后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虞书欣转过身。

"进去吧。"

"你呢。"

"我走了，住在酒店，不远。"

"哦。"

林小满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虞书欣看着她，忽然说："头发上的花别摘。"

林小满伸手摸了摸耳后。花还在。

"好。"

她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虞书欣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了。林小满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把书包放好，走到镜子前。

耳后的槐花还在，只是有点蔫了。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拿下来，夹进了语文课本里。

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 《紫藤萝瀑布》。

花和人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

林小满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