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元旦那天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划一样。

虞书欣站在小区门口，围巾裹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在冷风里亮得厉害。她看了看手机，十点零七分。

迟了七分钟。

她低头搓了搓手，又往围巾里缩了缩。昨晚录节目到凌晨两点，化妆师帮她胡乱补了个妆就赶过来了。助理在电话里说"欣姐你疯了这是早上八点多的航班"，她没听，只说了句"他等我就行了"。

小区门禁她不认识，只好站在门口等。

那边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起床。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林小满穿的是她去年送的那件卫衣，帽子上的小猫挂件还在，只是毛已经有点旧了。

"你怎么——"

"不是说上午十点吗。"林小满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嘴，声音有点哑，"七点就醒了，找不到东西换，你等等。"

虞书欣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我不等啊。"她伸手拽住林小满的袖子，"我跟你上去。"

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走。林小满走在前面，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跟着她，一步一步，落在同一个台阶上。

到了家门口，门开了，一股热烘烘的暖气扑出来。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虞书欣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先环顾了一圈客厅。

"我爸妈的。"林小满把她的围巾接过来，"坐。要喝什么？"

"不用。"

"那——"

"不用。"虞书欣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摘掉了她卫衣帽子上的小猫挂件，翻过来看了看，"这个还没丢。"

"丢什么丢。"林小满把挂件拿回来，重新别好。

虞书欣没接话，目光扫过客厅。沙发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本没写完的寒假作业，旁边是一杯早就凉了的豆浆。

"你早上喝了豆浆才醒的？"

"醒就喝了。"

虞书欣点点头，然后突然说："那个同人文，还在写吗。"

林小满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期末那天我在你学校门口，看见你在写东西。"虞书欣说，"写得很认真，写几行就要咬一下笔。"

林小满想说点什么，但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她没想到虞书欣看到了，更没想到虞书欣记得。

"写的什么。"虞书欣追问。

"就——"林小满眼睛盯着茶几上的那本寒假作业，声音越来越小，"就写了一个人。"

"谁。"

"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虞书欣坐到了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小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肩膀靠到了一起。

"第几章了。"虞书欣问。

"四十。"

"四十章了啊。"虞书欣点点头，"那挺长的。"

"嗯。"

"给我看。"

"不给。"

"为什么。"

"还没写完。"

"那什么时候写完。"

林小满想了想："不知道。"

虞书欣侧过头看她，"那写完了给我看？"

"……好。"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在天花板上闪一下，又暗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虞书欣说："明天我就要回剧组了。"

林小满点点头。

"大概要拍到三月。"

"嗯。"

"你三月月考。"

"嗯。"

"考好了叫你出来。"

"嗯。"

虞书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林小满这才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我说了。"

"说。"

"……你会冷不冷。"

虞书欣笑了。"有暖气。"

"哦。"林小满低下头。

虞书欣没说话，只是往旁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贴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那篇文，主角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想了很久，才小声说："叫小满。"

虞书欣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小满的手很凉，虞书欣的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