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室友与深夜视频

同居第十八天，虞书欣不见了。

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厨房没有零食袋堆在桌上，沙发上没有草莓睡衣团成一团，卫生间镜子上她贴的那张"打工人也要美"的便利贴也不见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茶几上压着一张便利贴，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

"小满，我去上班啦。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

上班。

她用的词是"上班"。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上班？你不是在'体验生活'吗？"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她化了全妆，头发卷成漂亮的大波浪，背景是某个片场的摄影棚，灯光架得老高。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配文写的是：

"我在拍戏呀！！！小林老师就是我演的角色哦！！！"

小林老师。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虞书欣。拍戏。

我居然跟一个大明星合租了半个月，还不知道她最近在干什么。

每天都是素颜睡衣，跟我抢电视看综艺，泡面要加两个荷包蛋，嫌药苦不想喝，感冒了还要我帮她冲药。

她好像……刻意没让我知道。

好像怕我知道了，就会觉得她"不一样"了。

怕我会对她客气起来。

我低头笑了笑。

这个人，连隐瞒自己的方式，都傻得让人心软。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了视频电话。

我接起来，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背景是一个化妆间，灯光白晃晃的，镜子上贴满了便利贴。

她自己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我说。

"敷衍！"她嘟起嘴，"你都没认真看！"

我认真看了。

妆很精致，衣服也很漂亮。但她眼底藏着淡淡的黑眼圈，声音也比平时哑了一点。

"你今天拍了多久？"我问。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十二个小时吧。"她小声说，然后马上又扬起笑脸，"不过没关系！我超厉害的！"

我突然觉得心疼。

在家吃泡面的时候，她说什么都理直气壮的。"我要加蛋！加火腿！加青菜！"而现在，明明拍了十二个小时，明明累得妆都快挂不住了，还在对我笑着说"我超厉害的"。

"欣欣。"

"嗯？"

"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很开心。"

视频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小满，我今天好累哦。有一场哭戏，我哭了八遍，导演还是不满意。我好没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象着她在片场，一遍一遍地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又擦掉，灯光烤在脸上的温度，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人走过来跟她说一句"够了，休息一下吧"。

"你不是没用。"我说，"你只是……需要休息。"

她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像被人欺负了的小朋友。

"那我能回家吗……"

回家。

她说的是"回家"。

不是"回去"，是"回家"。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回来吧。"我说，"我给你煮饺子。"

她笑了。

不是荧光灯下那种漂亮的笑，是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笑。

是虞书欣的笑。

不是林晚星，不是小林老师，不是任何角色。

就是虞书欣。

"那你等我！"她对着镜头说，"我马上收工！"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她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像个放了学急着回家的小孩。

我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找到她留下的那盒饺子。

冰箱门上贴着她那张便利贴，被我写字的地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我撕下来，翻到背面，用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欢迎回家。"

然后重新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