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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孤馆 岁岁潮声

南部档案之深海归墟

南海的潮,一年四季都带着化不开的咸腥与阴寒。

距南安号深海献祭一战,已是三年。

曾经风雨飘摇、几近覆灭的南部档案馆,如今安稳伫立在南洋海岸的老码头边。青灰砖墙被海风侵蚀出深浅斑驳的痕迹,窗沿爬满潮湿的青苔,唯有门前那块褪色的木质牌匾,依旧端正肃然,字字铿锵。

莫云高伏法被囚,南疆深海的邪神祭坛彻底崩塌,笼罩南洋海域数十年的诡异瘴毒、寄生诡影尽数消散。世间诡案骤减,四方归安,可这座守尽山海秘密的档案馆,却永远留了一处空荡荡的缺口。

三年来,张海盐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没人再见过昔日那个张扬桀骜、跳脱不羁的少年探员。如今的张海盐沉静得可怕,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眉眼间覆着经年不散的冷寂与疲惫。曾经总爱跟在他身后、吵吵闹闹、满眼星光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漆黑冰冷的深海海底。

日出月落,潮起潮退,日复一日。

他依旧打理着档案馆的一切,整理堆积如山的旧案卷宗,核验遗留的海域秘档,规整着南洋所有未解的诡秘记录。馆内架构早已重整完善,探案、物证、情报、后勤四部门各司其职,秩序井然,再也不用凭一人一腔孤勇撑起整座档案馆。张海琪身体痊愈,瘴毒尽除,坐镇馆中统筹全局,数次劝他暂且休整、调离南洋,都被他一一婉拒。

所有人都劝他,过去了,该放下了。

可只有张海盐自己知道,他不是守着档案馆,他是守着一片茫茫沧海,守着一个不会归来的故人,守着一句未曾兑现的岁岁同行。

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压着一封泛黄的信纸。

是三年前,张海虾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字迹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润利落,字里行间却藏着瞒天过海的决绝。他谎称接下绝密长效外勤任务,需隐匿行踪、远赴异域,数年不归,让张海盐不必牵挂、无需等候,好好守好档案馆,护好一方山海安宁。

字字温柔,句句欺瞒。

张海盐第一次拆开这封信时,深海爆炸的余震还在耳畔轰鸣,温热的海水、漫天火光、那人最后释然的眼神,历历在目。

他早就看穿了所有谎言。

从张海虾日渐沉默的模样,从他刻意疏离的态度,从他体内假死药残留的暴戾侵蚀,从他暗中布局、步步为营的自我了结之局,张海盐就清楚,这个看似软糯温柔的少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做好了献祭自己、终结一切的准备。

他设下暗线穿珠之局,赌上自己的性命,斩断邪神寄生的轮回,终结莫云高筹谋多年的阴谋,亲手终结了自己被毒素操控、终将弑杀失控的命运。

他宁愿葬身深海,化作尘埃,也不愿成为祸乱世间的怪物,更不愿有朝一日,伤他分毫。

最后那一刻,白虾神志清醒,褪去所有黑化暴戾,在同归于尽的瞬间,生生收回了刺向他的利刃,甘愿死在最亲近之人手中。

那句轻若叹息的“我有点累了”,成了两人此生最后的对白。

世人皆知张海侠以身殉道,护山海安宁,唯有张海盐记得,他的虾仔,从头到尾,都在拼命护着他。

海风穿窗而过,吹动桌角堆叠的档案纸张,簌簌作响。

张海盐抬手,轻轻抚过信纸上平整的字迹,指腹摩挲良久,眼底翻涌着三年未曾散去的酸涩。

“张海虾,”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海风经年的凉意,“三年了,你还不回来。”

海浪拍打着礁石,层层叠叠的声响漫进空荡的馆舍,无人应答,唯有长风寂寂,潮水滔滔。

三年来,他走遍南洋所有海域,踏遍每一处他们曾并肩走过的海岸、查过诡案的荒岛,寻遍深海所有残存的遗迹。没有尸骨,没有遗物,没有半点残存的气息。

深海茫茫,彻底抹去了那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旁人都说,深海献祭,尸骨无存,彻底落幕。

可张海盐不信。

张家血脉诡秘,深海祭坛破碎的瞬间,天地灵气与邪神戾气对冲炸裂,或许有一丝生机留存。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穷尽余生,静静等候。

他安葬了世间所有纷乱,唯独安葬不了自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