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屯子回来后,那股子“土腥味”似乎并没有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散去。
为了换个心情,陈海提议大家去他在郊区的那栋半山别墅住两天。那是栋独栋别墅,装修豪华,带恒温泳池和私人影院,与屯子里那充满黄皮子传说的老宅截然不同。
然而,怪事是从到达别墅的第二晚开始的。
那天夜里,别墅里突然停电了。备用发电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却迟迟供不上电。陈海拿着手电筒去地下室检查电闸,留下洛溪和四个室友在客厅。
“这地方……怎么感觉比屯子还冷?”李潇裹紧了那件已经成了他“战袍”的粉色冲锋衣,牙齿打颤。
“别自己吓自己。”张彪虽然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张铁俊身边靠了靠,“可能是空调开太低了。”
韩十斤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眼神发直。
“十斤,咋了?”张铁俊问。
“楼梯……”韩十斤声音发抖,“楼梯上……怎么有六个人影?”
众人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楼梯,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大理石台阶反射着惨白的光。
“哪有人?你别吓唬自己了。”陈海从地下室走上来,擦了擦手上的灰,“可能是电压不稳导致的视觉残留。走吧,回寝室睡,今晚凑合一下,我和洛溪住一楼主卧,你们四个住二楼那个大客房。”
二楼的大客房确实很大,摆了两张上下铺,足够容纳四个人。
熄灯后,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李潇迷迷糊糊地醒了。他感觉口渴,想下床找水喝。他摸索着爬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奇怪,门怎么锁了?”李潇嘟囔着,用力拧了几下,还是打不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李潇,你在干嘛?”
是张铁俊的声音。
李潇回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张铁俊正坐在下铺的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口渴,想喝水,但是门打不开。”李潇说。
“门打不开?”张铁俊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因为……我们也打不开啊。”
李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突然,上铺的张彪探出头来,脸色惨白:“李潇,你快回来……你看看你的床。”
李潇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才睡的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粉色的冲锋衣,戴着粉色的针织帽,正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
李潇的头皮瞬间炸开。如果床上躺着的是“李潇”,那站在这里的“自己”是谁?
“啊——!!!”
李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
“做噩梦了?”
寝室里的灯瞬间亮了。陈海和洛溪冲了进来。
李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周围——张彪在揉眼睛,张铁俊在拍胸口,韩十斤缩在被子里发抖。
“是……是梦?”李潇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
“看来大家都做噩梦了。”陈海皱着眉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不对劲。”陈海沉声道,“这雾太大了,而且……没有声音。”
确实,别墅外平时能听到虫鸣和风声,但现在,外面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台备用发电机的轰鸣声也消失了。
“我们出去看看。”陈海当机立断。
一行人走出别墅,却发现外面的景象让他们如坠冰窟。
别墅的大门外,不是通往市区的公路,而是一条熟悉的、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路两旁,是熟悉的、掉漆的红砖墙。
“这……这不是学校后门那条路吗?”张铁俊惊恐地叫道。
他们明明在郊区的别墅,怎么会突然回到了学校附近?
“走,回寝室。”洛溪突然开口,她的脸色凝重,“只有回到404,才能破这个局。”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也只能听从洛溪的指挥。他们沿着那条路走着,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那栋熟悉的老旧宿舍楼出现在视野中。
404寝室。
推开门,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凌乱的桌面,没喝完的可乐,还有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关上门。”洛溪命令道。
陈海迅速关上门,反锁。
“洛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海握住洛溪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冰凉。
“我们中了‘鬼打墙’,或者说是‘梦魇阵’。”洛溪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人……或者说有东西,跟着我们回来了。它把别墅的空间和404寝室的空间重叠了,把我们困在了一个循环的梦境里。”
“什么东西?”张彪紧张地问。
“一个不存在的‘第五个人’。”洛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在这个寝室里,原本只有我们六个。但现在,混进来了第七个东西。它伪装成了我们中的一员,或者……它一直就在我们中间。”
空气瞬间凝固。
众人面面相觑。
“洛溪姐,你……你别吓我们。”韩十斤带着哭腔说,“我们……我们都是人啊。”
“是吗?”洛溪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那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本笔记上,多了一行字?”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404寝室,入住五人。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五个人?”李潇数了数,“陈海、洛溪、我、张彪、张铁俊、韩十斤……这明明是六个人啊!”
“不。”洛溪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在‘它’的眼里,我们只有五个人。因为有一个,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这时,寝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沙……沙……沙……”
那个熟悉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床底,也不是来自梳妆台。
声音来自天花板上。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黑影。它四肢扭曲地吸附在顶棚上,脸正对着众人,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嘻嘻……被发现了……”
那个声音,竟然是韩十斤的声音!
真正的韩十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不是我!我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韩十斤”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到底谁在地上……谁在天上……谁知道呢?”
“陈海,动手!”洛溪大喝一声。
陈海反应极快,随手抄起一把椅子就朝天花板砸去。
“砰”的一声,椅子穿过了黑影,砸在地板上。
“没用的,它是虚的!”洛溪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混合着朱砂,猛地撒向天花板,“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糯米接触到黑影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黑烟。
“啊——!”
天花板上的黑影发出一声惨叫,身形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团黑雾,钻进了墙角的一面镜子里。
“它在镜子里!”李潇尖叫道。
洛溪冲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镜子里映出了众人惊恐的脸。陈海、李潇、张彪、张铁俊、韩十斤……还有站在镜子前的洛溪。
等等。
洛溪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只有六个人。
但是,镜子里的陈海,正站在洛溪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而现实中,陈海明明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半截椅子腿!
“陈海……”洛溪缓缓转过身,看着现实中的陈海,眼神复杂。
“怎么了?”陈海一脸关切地走过来,“洛溪,你没事吧?”
洛溪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你不是陈海。”洛溪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
“洛溪,你吓糊涂了吧?”陈海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是陈海啊。”
“不。”洛溪指着镜子,“镜子里的陈海,才是真的。而你……”她盯着面前这个“陈海”的眼睛,“你的影子,不见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陈海”的脚下。
灯光下,陈海、李潇、张彪、张铁俊、韩十斤都有影子。
唯独这个“陈海”,脚下空空如也。
“陈海”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裂开,露出了满嘴尖利的獠牙。
“嘻嘻……被发现了……”
他的身体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皮肤撕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毛发。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都别走了!”
怪物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洛溪。
“洛溪!”
真正的陈海从镜子里冲了出来——是的,他从镜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怪物的后背。
“噗嗤!”
黑血飞溅。
怪物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寝室里恢复了平静。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
陈海收起匕首,走到洛溪身边,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洛溪靠在陈海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从镜子里出来的?”
陈海松开她,苦笑了一声:“因为刚才那个‘鬼打墙’,把我们的空间折叠了。我被困在了镜子里,而那个东西,变成了我的样子混了进来。”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本黑色笔记本。
“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找出那个‘不存在的人’。只要我们开始怀疑彼此,它就会逐个击破。”
李潇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我的天呐……这也太刺激了。陈海,你这匕首哪来的?你以前不是只拿锅铲吗?”
陈海看了一眼匕首,眼神闪烁了一下:“以前在……在国外留学时,学过一点防身术。”
洛溪看着陈海,没有说话。她隐约感觉到,陈海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她。
但此刻,她不想深究。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404寝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谁啊?”张铁俊紧张地问。
门外传来宿管大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404的!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今天要查寝!赶紧开门!”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来了!”
陈海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了门。
阳光涌了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但洛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