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律师，现实的冷水

行业协会的内部核查不断深入推进，沈逾白心里渐渐明白，只依靠行业内部的自查自纠远远不够。

协会的审查只能做出内部处分、通报批评，剥夺秦惠的行业职位，却无法追索被侵占的财产，也无法从法律层面认定当年的过错。想要得到具备法律效力的定论，追回本该属于沈家的权益，就必须提起民事诉讼，正式委托专业的律师走完整的司法程序。

陆徊常年和各行各业的法律工作者打交道，人脉阅历丰富。他结合案件的复杂程度、知识产权纠纷、合同瑕疵等关键点，层层筛选，为沈逾白筛出了几名擅长商事民事纠纷的专业律师，并且逐一告知沈逾白每位律师的办案风格、收费标准以及胜诉的侧重点。

可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满怀期待的沈逾白泼了一盆冷水。

民事律师的委托费用十分高昂，律师费、鉴定费、材料公证费，一笔笔开销数额不小。沈逾白只是一名普通的文职职员，工资只够维持日常的房租、生活开销，这几年四处走访旧人、打印卷宗、调取档案已经花光了她大部分的积蓄，根本无力承担顶尖律师的高额代理费。

更大的难题还不止于此。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年代久远，很多关键性的原始文件早已被秦惠销毁。沈逾白手里的流水单据、手写证词、时间记录全部都属于间接证据，缺少一锤定音的直接铁证。律师办案要考虑胜诉的风险，没有人愿意接手一件投入大量精力，结果却无法预料的旧案。

沈逾白接连跑了四家律所，一次次完整地复述当年沈家的遭遇，把整理好的全部证据摊开在律师的办公桌上。

第一位律师听完案情之后委婉拒绝，直言诉讼时效存在争议，间接证据链条不够牢固，追回资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二位律师虽然愿意接手，但收费远超沈逾白的经济承受范围；

第三位律师提出庭前和解的思路，希望沈逾白接受对方的小额赔偿草草了事，放弃全部追责；

第四位律师更是直接劝她放下执念，认为付出的时间成本和精力得不偿失。

一位经验老道的中年律师推了推眼镜，客观冷静地跟她分析现实困境。

“法律讲究证据，讲究程序。时间跨度太长，证人大多不愿公开出庭作证。我们可以在法庭上争取法院认定事实，但是想要全额拿回当年被侵占的资产，基本不现实。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官司开打，也不会是一边倒的胜利。”

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拒绝，沈逾白的心情沉重无比。白天还要应付公司里无休止的职场排挤，高强度的工作加上不断的精神内耗，让她疲惫不堪。

回到出租屋后，她把一沓沓厚厚的证据铺在书桌上，对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发呆。她原本以为只要集齐足够的线索，真相就会水到渠成，殊不知现实远比布局谋划更加艰难复杂。

陆徊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低落，这天傍晚，两人依旧选了那家安静的咖啡馆碰面。他没有画大饼去安慰沈逾白，也没有空泛地鼓励她坚持下去，而是直白地说出客观事实。

“旧的伤害很难得到百分之百的补偿。法律做不到抹平所有创伤，我们能争取到的最优结果，就是让法院白纸黑字承认当年的事实，让所有人知道秦惠的所作所为。胜诉不等于圆满，我们要降低期待，守住底线。”

沈逾白沉默了许久，慢慢平复焦躁的内心。她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再奢求一切物归原主。复仇的欲望慢慢褪去，她的目标变得更加纯粹，就算拿不回全部财产，也要让真相公之于众，告慰逝去的母亲。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五家律所的一位青年律师最终同意接手这个案子。这位律师不靠高额代理费谋生，有着自己的职业理想，十分同情沈逾白的遭遇，愿意降低律师费用代理案件，并且承诺严谨梳理全部证据，尽可能完善证据闭环。

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的那天，沈逾白走出律师事务所，刺眼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诉的筹备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秦惠通过自己的人脉，很快打探到沈逾白聘请律师准备提起诉讼的消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袭来。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第一时间聘请了业内名气极大的老牌商事律师组建应诉团队，提前研究抗辩策略。她打算利用合同手续齐全、商业经营风险等理由进行辩驳，用尽一切法律手段拖延庭审、反驳证据。

两边正式摆开阵势，法庭的博弈一触即发。江叙得知沈逾白提起诉讼的消息之后，内心焦躁不安。一旦开庭审理，当年项目技术方案不正当的来源就会公之于众，他多年积累的事业就会彻底崩塌。他暗中盘算，想要私下约谈沈逾白进行私下和解。

陆徊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险，及时出言提醒沈逾白绝对不要单独见面，防止对方录音取证，捏造对沈逾白不利的材料。沈逾白听从劝告，回绝了江叙所有的见面邀约。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每向前一步，都暗藏着看不见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