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生日之后的那几天有些不一样。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周驰比平时黏了一些。他从前也黏,但那种黏是潜移默化式的——睡前拉手、靠近坐着、从背后环腰。但这两天他好像被谁按了个开关,走路的时侯肩膀贴着我的肩膀,做饭时从背后把头埋在我颈窝里一动不动,就连我在沙发上躺着看手机的时侯他也要把头枕在我肚子上,长长的腿折叠着搁在沙发扶手外面,整个人像一只无处安放的大型猫科动物。
"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放下手机低头看他。他闭着眼靠在我小腹上,额发被蹭得有点乱,嘴角松松地弯着。
"没怎么回事。"
"那你粘成这样。"
"过生日收的福利。"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七天有效期。"
我伸手揉了一下他头发,没说话。他舒服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我衣服里埋了埋。我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视线从他的发旋移到眉毛再到鼻梁,最后落在他嘴唇上。他唇角带着一点弧度,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但没有睁眼。
假期最后一天傍晚,我们买了个西瓜切了一半抱着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吃。太阳快落山了,但暑气还在地面和墙壁之间盘桓着。他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我伸手用拇指替他擦了,他偏头在我指腹上舔了一下那滴西瓜汁。
"你黏起来了。"我说。
"嗯。"他承认得坦坦荡荡,然后把剩下的西瓜块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瓜瓤很甜,汁液在舌尖化开带着凉意。晚风从对面楼的缝隙里穿过来,把阳台上的衣服轻轻吹动了一下。
"马上开学了。"他望着远处天边一条橘红色的云线说。
"嗯。"
"开学之后林舟是不是又要来采风。"
"他上学期就来。"我咬了口西瓜,"这学期肯定会来。说住咱家客厅。"
周驰偏头看了我一眼。"客厅沙发太小他睡不下。"
"他睡沙发,你睡我,还行。"
他咬西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嘴角沾着西瓜汁在暮色里泛着一点亮。"那行。"
开学之后林舟果然来了。他说开学第一周是采风黄金期,要"捕捉情侣返校时的状态",带着笔记本和零食来敲门。周驰开的门,林舟进来的时候视线在我们俩之间转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掏出本子翻开:"你们暑假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我正要开口,周驰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说:"阳台吃西瓜。"
林舟低头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着我。"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说,"他还舔了我手指上的西瓜汁。"
林舟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然后他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看了我们一眼,合上本子站起来说:"行了素材够了,我先走了。"
周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来对我弯了一下嘴角。"今天走得挺快。"
"受不了了呗。"
那天晚上我跟周驰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指扣住了,拇指在我虎口上蹭了两下。
"程叙。"
"嗯?"
"开学之后还跟去年一样。"
"哪样?"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周末买菜,回来做饭。"他顿了顿,"晚上躺这儿拉手。"
"那不就跟去年一样吗。"
"嗯。"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一样就行。"
我攥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在黑暗里随着那股力道挪近了一点,额头贴上我的肩头,呼吸温温地落在我锁骨处的皮肤上。空调低低地响着,窗外九月初的蝉鸣还拖着一丝夏天的尾巴,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在脚踝处打了个转又散开了。
"那明年呢?"我问他。
他安静了一会儿。"也这样。"
"后年呢?"
"也这样。"他的呼吸拂着我的锁骨,声线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困意。"每年都这样。你做饭我洗碗,换季我给你收外套,冬天手凉了放我兜里。"
我偏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嘴唇碰着头发轻轻停了一瞬。"那你明年生日也吃抹茶蛋糕。"
"嗯。"
"后年也吃。"
"年年都吃抹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快要坠进睡意里去了,"反正你挑的我都吃。"
我听着他的呼吸慢慢拉长变得均匀,手指还扣着我的手指没有松开。空调的风从头顶拂过,窗外的蝉鸣又响了几声,像是为整个夏天做个收尾的记号,然后慢慢低下去,融进了夜色里。
我看着黑暗里天花板上模糊的一小块光斑,是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下来的。他睡在我身侧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贴着我的肩膀传过来,暖融融的。我把扣着他的手轻轻举起来一点,在手背上碰了一下,然后放回被子里,重又合上了眼。
以后每个夏天都会有个阳台、一把折叠椅、半个分着吃的西瓜。以后每个冬天都会有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等着我的放进去。以后每一片落叶都会被捡起来放在谁的手心里,等对方拿稳了再松手。以后的事还能想很多,但每个的结尾好像都一样——他就在旁边,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